正思忖着,长兄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帕子:“阿婴守了大半夜,回去歇息吧,祖母这里有我。”
“我不累,长兄也是一宿未眠。”
卫珩撩起眼皮,嗓音温柔却是不容置疑:“听话。”
卫婴其实已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便顺水推舟,向张老夫人说:“阿婴先告退,过会儿再来陪祖母。”
又向卫珩柔声说:“阿兄也小心身体。”
卫珩颔首:“快去吧。”
注视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又对着晃动的竹帘望了会儿,他方才收回视线,看向帐中祖母,只见张老夫人眼睛大睁,蹙着眉看着他。
卫珩慢条斯理地撩袍在床边坐下:“昨日寿宴草草结束,孙儿未及将寿礼献上,一会儿命人与祖母送来。”
张老夫人一哂,丝毫不掩饰声音里的尖刻:“昨日不是已经送了我一份大礼?真是我的好孙儿。”
“祖母以为昨日的事是我所为?”
“难道不是?家里这么多道门,这么多奴仆,若没有你授意,那衙役能闹到我筵席上来?”
卫珩并未否认,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没必要否认。
张老夫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疲惫地叹出一口气:“四郎回来不曾?”
“昨夜问清因由已从丹阳府放出来了,祖母放心,四弟毫发无伤,只是闯了祸不敢回府,不知躲在何处。”
“别忘了你终究是卫家人,”张老夫人喘了两口气,“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赶尽杀绝。”
“谨遵祖母教诲。”
正说着,有婢女在帘外说:“老夫人,小郎君,药煎好了。”
卫珩:“送进来。”
婢女端了药进来,卫珩让她将药放在一旁,令她退下:“我来服侍祖母服药。”
说着搀扶张老夫人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个隐囊,端起药碗,舀出一小勺尝了尝温凉,然后换了把汤匙喂张老夫人服药。
张老夫人冷笑:“活脱脱一个孝子贤孙。”
卫珩无动于衷,喂了几匙药:“孙儿还有一事要禀告祖母,请祖母定夺。”
顿了顿:“近来京中关于母亲的流言沸沸扬扬,孙儿叫人去查,查出是三叔母的陪嫁奴婢传到张家,再由张家传了出去,人我已命人扣下,祖母打算如何处置?”
张老夫人风闻流言时便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小张氏眼热王家那门亲事,又因夫君仕途不顺迁怒长房,便行了此一箭双雕之计。
张老夫人心知肚明,也不揭穿她,只旁敲侧击让她小心行事,别叫人抓住了把柄。
没想到她这孙儿神通广大,轻易便查出了源头。
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知情,只说:“刁奴搬弄是非,既然查到了,要打要杀都是你一句话,何必来问我。”
“此人毕竟是三叔母从张家带来的,孙儿不便处置,只有请祖母惩处。”
张老夫人:“毕竟是多年奴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然有错处,打十下笞杖赶出府去也就罢了。”
卫珩一笑:“祖母宅心仁厚。”
张老夫人一见他那淡淡的笑容就遍体生寒:“不够,那你说要怎么罚?二十杖?三十杖?”
卫珩仍不言语。
张老夫人慢慢加到了五十杖。
卫珩淡笑:“五十杖下去,人不死也废了,祖母仁慈,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张老夫人闭了闭眼,默念一句佛号:“知道了,八十杖,你去打杀了她吧!”
卫珩:“那便请祖母下令吧。”
张老夫人咬着牙笑:“好,好,老妇来做这恶人,全你卫家玉郎仁善的好名声!”
卫珩对她的怒意视而不见,微垂眼帘,端起药碗:“祖母趁热喝药吧。”
顿了顿:“三叔母驭下不严,德行有亏,不知祖母欲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