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心塔第五层,景象再次变幻。
这里没有璀璨的星海,没有凌厉的镜像,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灰蒙。
仿佛一切色彩、声音、能量乃至法则,都被抽离、湮灭,回归至最原始的“无”。
“试炼者,于‘归寂’中,寻‘真如’。”
塔灵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首指本源的意味。
乐忧一踏入这片空间,便感觉周身灵力运转瞬间凝滞,连体内那新生的、蕴含源初之气的西象循环都变得迟缓无比!
更可怕的是,她的五感、神识,甚至对法则的感知,都在被这片灰蒙快速剥夺!
【这就是‘归寂’?连法则都仿佛不存在了?】乐忧心中凛然。在这里,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存在”,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
她尝试调动灵力,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她试图感悟法则,神识却如同石沉大海。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绝对的寂静,带来的是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乐忧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孤独地漂浮在万物终结的尽头。
【不能慌!塔灵说要寻‘真如’……真如是什么?是本质?是真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将意识完全沉入内心。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她的内心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看”到了自己丹田内那缓慢到几乎停滞的西象循环,看到了那缕源初之气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地闪烁,也看到了……手腕上那串清心念珠,依旧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温润的佛光。
这佛光,成了这片绝对死寂中,唯一的光亮和锚点。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塔外,飘向了那些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
师尊祁夜尘外冷内热的守护,师叔蓝曜池风流不羁下的关怀,魔尊墨凌泽别扭的相助,妖王棠溪砚炽热的维护,冥主君洛玉遥远的注视,商人徐行止无孔不入的“投资”……
以及……佛子寒千珏。
想起他,乐忧的心湖便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那清澈悲悯的眼眸,那总能让她心静的禅茶,那串在镜像空间中映照出她内心隐秘、也似乎映照出他佛心波澜的念珠……
【我的‘真如’……难道与这些有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并非孤身一人存在于这世间。她的道,她的“真如”,正是在与这些人的羁绊和互动中,逐渐成形、明晰!
她的西象平衡,她的守护之心,她的包容并蓄,无不与此相关!
这羁绊,这情感,并非修行路上的阻碍,而是她道心的一部分,是她之所以为“南宫乐忧”的本质!
想通此节,乐忧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那绝对的死寂再也无法动摇她的心神分毫!
她不再试图去“对抗”这片归寂,而是主动将心神融入其中,去体悟这“无”中蕴含的至理——毁灭的尽头,亦是新生的起点;绝对的死寂,方能映照最真实的存在。
她体内那近乎停滞的西象循环,在这份明悟下,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近乎“道韵”本身的频率,极其缓慢地、坚定地重新转动起来!
那缕源初之气也随之活跃,不再仅仅是滋养循环,而是开始与这“归寂”之意产生某种玄妙的共鸣!
她仿佛触摸到了“创生”与“毁灭”之间那最本源的连接点!
就在乐忧于塔内感悟“真如”之时,塔外,寒千珏的状况却愈发不妙。
他盘坐于禅房之中,面色苍白如纸,僧袍上的金色血迹尤为刺目。
周身佛光紊乱,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眉心处甚至隐隐有一丝黑气缭绕——这是道心受损、心魔将生的征兆!
他试图诵经静心,然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乐忧的一颦一笑,浮现那串念珠传来的、与她新生之道共鸣的悸动,浮现自己那口无法抑制的金色佛血……
“情劫……亦是道劫么……”他低声呢喃,清澈的眼底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自幼修行,佛心坚定,却不想竟在此处生出如此巨大的破绽。
而寒千珏的异常,如何能瞒过其他几位时刻关注界心塔(或者说关注乐忧)的大佬?
祁夜尘第一个察觉到了那股来自遥远佛寺的、紊乱的佛力波动,他冰蓝的眸子望向那个方向,眉头微蹙。
他虽不通佛法,却也知佛心动摇非同小可。
蓝曜池把玩玉笛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惯有的风流笑意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寒佛子那边……情况似乎不太妙啊。是因为小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