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们在找解药。”特蕾莎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单,指甲在金属边缘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记得那些死掉的人。詹森,我们是不是……快要成功了?”
詹森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特蕾莎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错,特蕾莎。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接近真相。”詹森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认可,“你一直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你明白,为了救更多的人,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特蕾莎点了点头。塞西莉亚捕捉到她点头时那股情绪的变化,愧疚还在,但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往上浮,把那些散乱的碎片一块一块压了下去。
她知道特蕾莎在找解药这件事上从来不曾动摇过,现在这股突然涌现的坚定,只不过是被詹森用更锋利的方式重新激了出来。她把它当作特蕾莎在重新面对自己过去时的应激反应。
詹森转过身,重新走回塞西莉亚的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
“那么你呢,A0?”詹森叫出了那个编号,语气和刚才叫特蕾莎时完全不同。
塞西莉亚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编号像是一根带刺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神经。
她没有装傻。既然詹森已经确认了身份,再演戏只会让他更警觉。
“我记得火海。”塞西莉亚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记得……闪焰症毁掉了一切。是WCKD救了我。”
詹森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塞西莉亚苍白的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很好。”詹森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袖口,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既然你已经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在迷宫里建立的那些……羁绊?尤其是那个叫纽特的男孩。”
塞西莉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死死地咬住内侧的口腔软肉,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僵硬。
“你们在空地里建立的感情,确实令人感动。”詹森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毒蛇般的阴冷,“他为了保护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你,似乎也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詹森微微一笑。
“但我很好奇,塞西莉亚。如果他知道,你曾经是把他们送进那个地狱的观察者之一;如果他知道,你每一次握住他的手,都只是在收集他的压力数据……你觉得,他还会像今天早上那样,死死地护着你吗?”
塞西莉亚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手背极其自然地在鼻子下方蹭了一下。
“他不需要知道。”塞西莉亚的声音微微发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在旧日使命和新建立的感情之间挣扎的女孩,“我会配合你们。但你们不能伤害他。”
詹森眯起眼睛,仔细地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塞西莉亚的伪装毫无破绽,但詹森生性多疑。他知道这个女孩的智商和能力有多么可怕。
“好好休息吧,女孩们。”詹森最终放弃了试探。他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记忆的恢复需要时间。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你们真正的家人。”
门被拉开,两名端着电击发射器的守卫站在门外。
“看好她们。”詹森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大步走出了医疗室。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滑上,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闷响。
房间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塞西莉亚躺在金属床上,浑身的肌肉在詹森离开的瞬间彻底放松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特蕾莎。
“特蕾莎。”塞西莉亚轻声唤道。
特蕾莎转过脸,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那种痛苦是真实的。“莉亚,我们做了很可怕的事……我们欠他们的。但詹森说的是对的,我们必须研制出解药才能救他们……”
塞西莉亚看着她眼底的泪水。特蕾莎不是在说场面话。她是真的相信这条路能通向救赎,把免疫者的血抽出来,提纯,注射给感染者,一个一个救回来。迷宫里的每一个名字,都能用解药来偿还。
这才是她们之间最深的那道裂缝。不是谁比谁更善良,不是谁比谁更清醒。是在那个古老的火车难题面前,她们选择了不同的轨道。特蕾莎愿意扳下道岔,让火车撞向更少的人。塞西莉亚不愿意扳那个道岔,她要站在铁轨中间,让火车停下来。
她看着特蕾莎,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如果解药需要用一百条命去换,你换不换。”特蕾莎没有回答。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晃,但眼底那层坚硬的固执没有碎。“如果那一百条命里,有托马斯。”塞西莉亚把最后几个字放得很轻。特蕾莎的眼睛猛地睁大,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塞西莉亚把目光从特蕾莎身上收回来,垂下眼帘。她必须想办法联系上托马斯和纽特。詹森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这个所谓的庇护所,比迷宫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