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睡意朦朧的固执。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分毫未变。
“~一天都不能落。”
宋时心里一动,没再说话。
他静静地趴著,感受著背上那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有那份执拗的温暖。
自从爹娘去世后,再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部队里的战友,待他亲如兄弟,是可以將后背完全託付的存在。
领导们对他关怀备至,在他受伤后,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他爭取最好的待遇。
可那不一样。
战友们的好,是肝胆相照,是男人之间粗獷的义气。他们会为他两肋插刀,但绝不会记得他背疼不疼,腰酸不酸。
只有这个傻小子。
认准了一件事,就一门心思地扎进去,固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对自己好,好得纯粹,好得不掺任何杂质。
就像一只被餵饱了的小兽,笨拙地、却又是全心全意地,用自己的方式来回报饲主。
宋时听著圆圆均匀安稳的呼吸声,又感受著背上少年沉稳有力的按压。
心底最深处的一块地方,被这无声的温暖,烫得发软。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心安理得地,只做一个被照顾的废人。
一套按摩下来,顾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几乎是倒头就睡,连鼾声都比平时响亮。
宋时躺著,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著炕上睡得东倒西歪的一大一小。
夜凉如水。
他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虽然腿废了,可他的手没废,他的人也没废。
他曾是部队里最顶尖的战士,格斗、射击、战术指挥,样样都是第一。
他的上半身力量,远超常人。
只是受伤的这段时间,他刻意让自己沉寂,让自己像个真正的残疾人一样无害。
可现在,他有了需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不能再这样任由意志消沉下去,他也要像旁边积极生活的少年一样,向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