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土路不好走,吴四凤早就在板车里铺了厚厚的稻草以及两床被子,等将常水田放在板车上后,又十分细心地帮他调节好姿势,嘱咐好几遍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喊她后,才走到前头,站在两个车把中间。
然后把系在两根车把手上的绳子扛在肩膀上,双手捧在面前,“呸”了一口,双手合十,用力搓了搓,才握住车把,拉着板车慢吞吞往外走。
大梨村去南湾塘片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两条腿走路。
正常情况下,一般需要四十多,将近五十分钟的时间。
但吴四凤特别担心路上会颠簸到常水田,所以走的很慢,等到了片区的卫生所时,头顶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她先将常水田推到一个阴凉的地方,然后才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局促地往里走。
想要找到当时负责常水田地医生。
但因为剿匪的缘故,武工队里也有不少人受了伤,以至于卫生所这段时间的人特别多,吴四凤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幸好很快有人认出了她,主动问起了情况。
得知她带着常水田来复查以及换药后,不少人都主动上前帮忙,吴四凤都插不上手。
吴四凤只好在一边不停地笑着,顺便听这些人聊天。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万人公判大会?”吴四凤有些不明白,但因为这些人说的是山里那些土匪,便忍不住好奇问道:“那是啥意思?是政府要判山里那些土匪了吗?”
立刻有人解释道:“是要判了,而且还是当着我们老百姓的面判他们,就和打地主一样,但比打地主时候的人更多,至少要上万人看着!”
吴四凤算不清楚上万人到底是多少,大梨村也没有地主,只有土匪,但吴四凤见过打地主,也知道上万人是个很大的数目。
所以既期待又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那都有谁能参加,我这样的能去吗?”
“你是大梨村的对吧?”那人问。
吴四凤连连点头,“对对。”
“你们大梨村被土匪迫害的最严重,肯定能参加啊,现在的新政府处处想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他们办这个万人公判大会,就是为了给我们这些老百姓报仇,让我们亲眼看着那群土匪的下场,越是受到土匪迫害严重的地方,就越是能参加!”
那人说的斩钉截铁,吴四凤的大脑在这一刻却有些天旋地转,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只要是生活在茶子山一带的,几乎没有不恨山里土匪的。
吴四凤更甚。
想到连尸骨埋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三个女儿,想到此刻还在病房里复查上药的常水田,想着这些年苦熬着的日子,恨意就在她的心口一圈一圈蔓延。
她原以为政府把那些土匪抓起来后就和他们这些老百姓没关系了,没想到还能有亲眼看着他们去死的机会,叫她怎么能不激动。
她不由得往前,一把拽住说话那人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抖:“那……那政府有没有说啥时候判啊?”
说话的中年男人被吴四凤抓的胳膊不由一痛,本能想要甩开,但在撞见她那双痛苦又激动的眼睛后,下意识顿住了。
“还没说。”他温声安慰:“不过大姐你也别担心,政府要是定好时间了,肯定会通知的,所以咱们等着就行了。”
“哦,哦哦。”吴四凤有些失望,但她的性格也做不出来继续纠缠追问,只能在心里发愁万一到时候不通知或者他们错过这个公判大会的时间可咋办。
但边上有人帮她问出了,中年男人就说:“这个万人公判大会就是为了老百姓办的,咋可能不通知,你们想多了。”
“那你知道在哪儿判那些挨千刀的土匪吗?”又有人问道。
中年男人摇头,“不知道,不过你们真不用担心,等时间地点定下来后,政府肯定第一时间通知。”
“哎!”吴四凤和其他人一起失望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