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是中式建筑风格,三层混合结构,占地面积目测至少五六百平。
从门外往里看,露出来的一角摆满了八仙桌,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人。
门口还时不时有人进出。
常有光仔细观察过,进来这家茶楼的人大都穿着长衫、中山装、旗袍以及进步青年装,应该文化人以及正经谈生意的人比较多。
茶楼里面很安静,在外面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也没有说书、唱戏、打牌的动静,是典型的清水茶楼。
常有光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茶楼里的茶房已经皱眉往外看了好几眼了。
常有光甚至怀疑要换成解放前,她这样的小乞丐说不定刚出现在茶楼的那一刻就会被驱逐。
但现在是新时代,且警察局就在边上,常有光拽了拽身上不体面的衣裳,挑着担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门口招呼客人的茶房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见常有光竟然真敢进门,眉心更皱紧了几分,但没敢开口赶人,而是将她拦在门口的位置,笑的很假,“客人想喝茶?我们静心茶楼普通茶水五千一壶,茶点另算,楼上雅座两万起步,静室的价格更高,茶点都同样另算,请问客人需要哪种?”
若是换成真的十三岁普通小孩儿,恐怕早就因为茶房这两句话里的价格吓跑了,但常有光却一点不虚,还特别理直气壮地说:“你拦着不让我进去看,我怎么知道我需要哪种。”
茶房:“……”
常有光才不管茶房心里怎么想,挑着担子继续往里走。
旁边警察局的干部偶尔也会来茶楼和人谈工作,这些新政府的干部最看重老百姓,曾经有茶房吃过亏,所以他也不敢真拦着,竟让常有光这个异类大摇大摆进去了。
进了里面,常有光发现这里比她在外面观察时猜想的更大,棕红色的茶桌整整齐齐围绕着柜台排列着,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上百张茶桌了。
每张茶桌间隔的位置也不小,桌面上有的放着盖碗,有的用红瓷茶壶,也有什么都没放的空桌子。
每张桌子的上方都吊挂着竹编的隔帘,有的卷着,有的放了下来,放下来的位置将将好能将人影遮下大半,勉强算是个私密的小空间。
光是楼下大厅的普通席位都已经这么讲究了,想来楼上的雅座以及静室的装扮肯定更好,也难怪敢要这么高的价格。
常有光的目光从往上走的楼梯上扫过,又落回大厅里的那些茶桌上。
这些在大厅里喝茶的人有男有女,看书的,伏案写东西的,和人小声聊天的比比皆是。
这些人的桌面上放着的茶水也大同小异,但茶叶的品质看着比县城南门口那个说书茶水摊的普通茶叶要稍微好一点。
可能是去年的春茶,但绝对不可能是明前茶和雨前茶。
虽说这地方看着气派,但一壶普通的春茶就要价五千块,那利润肯定更高。
所以她等下稍微狮子大开口,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带着这种念头,常有光挑着担子走到了柜台前。
又长又高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长衫,笑容亲和,就是看到常有光的时候,眼皮子没忍住抽了抽。
他没第一时间和常有光搭话,而是用质问的目光对准紧跟着常有光身后的茶房。
茶房苦着一张脸,没敢说话,只摇了摇头。
常有光没在意这两人的眉眼官司,目光又落在了中年男人身后的实木高架子柜上,每个柜门上贴着繁体字标签,全是茶叶的名字。
普洱、白毫银针、毛尖二三号等等都有,秀水山茶却是占据位置最多的。
毕竟是本地茶,当然最受当地人喜欢。
常有光回神,垫脚趴在柜台上看向柜台后的中年男人,大大方方问道:“老板,你家本地茶都咋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