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眼冒金星,坐下来没忍住,咳嗽了好一会。
臻悦的房子上了岁数,住进去的几天风湿都要犯了,旁边还有一个那么大的梅子湖,这个隆冬季节,潮起来没完没了。
接连两晚大风,谁知道暖气声比风响,他根本没睡好,想到姜挽就住这里,更加睡不好了,听着外面“呜啊呜啊”的猫叫都觉得是他老婆在受苦。
傍晚咳嗽加重,站起来人都有点摆,秘书问要不要去医院,他拧眉干脆道不用。
动作利落地套上大衣,除了脸色依旧差,眉峰依旧皱着,他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这两个月,他都是这副疲惫厌倦的模样,垂着眼瞧人,看什么都带着一股严肃锐利。
到家发现丁点药也没有,叫了外卖,等送上门的功夫,他就发起了高烧。
吃了药躺床上,听着“呼哧呼哧”的暖气声,谢铭声拿出手机打开置顶的姜挽。
最新的对话还维持在离婚那天,她说可能要迟到,公交车不知道为什么不走了,现在把乘客都赶了下去。。。。。。
谢铭声看了又笑起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搞得好像他在催离婚,天知道他那阵人都是恍惚的,看到这个信息,他只回了一个“好”,他没有去思考这件突发事件的意义,他那会简直悲痛欲绝。
现在想起来,追悔莫及,早知道和她说这样的事不大妙,改时间好了,反正她也有点迷信,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一个挽回的好办法。
放下手机,他意识迷糊,满头大汗,想起刚到北京的那一年也是这样。
学业忙碌,人生地不熟,每周三四次、通勤一个半小时地去看姜挽,终于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风的寒潮里把自己冻感冒了。
北方的冬天肃杀凛冽,兜头一阵风跟扇了一巴掌似的,嘴里还都是土。
好在那会年轻,区区感冒,并没有发烧,只是传染给了姜挽。
她学校的宿舍环境不好,暖气也不足,谢铭声听她说过几次,书桌靠着窗,风大的时候,能听到墙缝里的砖砾声。
谢铭声带她出来住了一周的酒店,把人养好,酒店又延了两天。
想到这里,谢铭声忍不住笑,他抬起手肘挡住潮湿的眼睛,衬衣袖口往下,露出他坚实的腕骨。
高烧让记忆里很多事都混沌在一起,唯独那两天,无论何时,只要想起,一丝一毫他都记得。
他记得她坐在床边和程云打电话,说感冒好了,没事了,也不烧了,又说学校只请了一堂素描课的假,老师人很好,叫林锦。程云十分惊讶,问请一堂就够了?他听见姜挽笑,说妈我上的是大学,又不是高中。
母女两人断断续续聊了会有的没的,他在一旁给她收拾回学校的书包,还有一些刚洗好烘干的衣服。
后来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只听到最后姜挽声音低下来,他抬头看她,见她嘴唇微动,说:“。。。。。。他没怎么和家里联系。”
他和江城的家里闹翻,程云和姜启泰都知道,她的父母为此也忧心忡忡。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踟蹰,谢铭声走过去说:“你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他没有。
二十八岁的谢铭声看得清二十岁的自己。
二十岁的年纪,对于这种存在了两千多年的亘古难题,往往抱有单纯且意气的想法。
但也无可厚非。他跟着她来到陌生的地方,远离家庭的体面与支撑,天高海阔,他就像沃土上迅速生长的树木,不断朝上,坚信自己能够撑出一片天地,为姜挽,也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