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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期血契（第1页）

第四天清晨，韦府上下挂起了白幡。

韦家长子的灵堂设在正厅，棺椁停在中央，香烛纸钱的气味弥漫整座宅院。韦老爷子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瘫在太师椅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的妻妾们跪在灵前哭嚎，哭声穿过庭院，传到后院的客房里，像某种挥之不去的诅咒。

露芜衣没有去灵堂。

她坐在客房的窗边，手里攥着一枚狐灵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是师父在她离开无相月那晚系在她颈间的。玉佩温润，三百年了，还带着师父掌心的温度。

可她现在不敢确定那温度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相月的族徽出现在韦家长子的心脏上。那个九尾缠绕、中央竖瞳的符号，三界之中只有无相月的嫡系才会用。而她露芜衣，就是无相月的九殿下。无论她知不知情，这把刀已经插进了棋局。

她想起昨夜伍拾光离开时的眼神。

那不是恨，比恨更让她难受——那是收回信任的冷静。他本来就不该信她。她是九婴的容器，是无相月的棋子，他的灭族之仇与无相月脱不了干系。他不该握过她的手，也不该替她压□□内躁动的狐灵碎片。

是她越界了。

门被轻轻推开。雾妄言端着一碗药走进来，青衣袖口沾着几缕香灰，显然刚从灵堂回来。

“喝了。”她把药碗放在桌上，声音依旧温淡，可眼底的疲惫掩不住。

露芜衣没动。她抬眼看着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雾妄言的手指在袖中蜷紧，面上波澜不惊：“知道什么？”

“无相月和九婴的关系。”露芜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师父让我来洛安城找剜心的人。可那凶手用的是无相月的术法。姐姐，师父到底是让我来抓凶，还是让我来……赴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窗外忽然起了风。檐角的冰凌被吹断，坠在石板上碎成几截，声音像玉簪断裂。

雾妄言沉默了很久。久到露芜衣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都有。”雾妄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师父让你来找剜心的人，是因为剜心的人确实存在。那凶手不是无相月的傀儡，但他用的术法，确实源自无相月。有人背叛了无相月，把禁术带到了人间。”

“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那个人一定和你有关。”雾妄言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芜衣，你的狐灵碎片里，有一片不属于任何狐狸。三百年来我始终辨认不出那是什么。但我猜，那是师父把某个人的魂魄碎片混进了你的体内。那个人的身份，很可能就是答案。”

露芜衣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体内有一片不属于狐灵的碎片。三百年来，她所有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执念、记忆，或许都来自那一片。那她到底是谁？是露芜衣？还是那一缕不知名的残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心。掌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清。好像连命运都懒得在她身上留下太深的痕迹。

“姐姐，”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九婴，你会杀了我吗？”

雾妄言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露芜衣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没有撒娇，没有试探，只是很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不会。”雾妄言说。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这句话雾妄言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三百年前，是我亲手把你拼起来的。每一片碎片我都用血养过，每一道裂痕我都用灵力补过。你是我的妹妹，不是容器。如果有一天你被九婴吞了，那我就陪你一起碎。”

露芜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无息，像窗外的雪融在玻璃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流了很久。

三百年来她很少哭。因为她觉得容器的眼泪太廉价，不值得流。可此刻她忽然明白，她不是为命运的残忍而哭，而是为有人甘愿陪她一起碎裂而哭。

这世上最温柔的不是救赎，是共沉。

雾妄言用袖子替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像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抱起那个刚拼好的妹妹。那时候露芜衣还没有意识，躺在她怀里，轻得像一堆会碎的月光。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震散了那些还没长合的裂痕。

后来妹妹睁开了眼，第一句话是：“你是谁呀？”

她说：“我是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