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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正厅,伍拾光已经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韦老爷子缩在太师椅里,面色比昨日更难看。他的二女儿站在左侧,眼眶红肿,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昨晚……又死了一个。”韦老爷子的声音在发颤,“是我二女儿的贴身丫鬟,十六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半夜去柴房取炭火,再也没回来。早上被发现死在莲池边,心……心没了。”
伍拾光沉默地看着地上白布盖着的尸身。
藕节,又多了一颗。
十八颗,已经是十八颗了。
九婴的胎息共需七七四十九颗灵窍才能化形。洛安城三个月里死了十七个少女,昨夜又添一人。还差三十一颗。
如果找不到凶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三个月——
三个月。
正好是露芜衣魂魄崩碎的期限。
伍拾光攥紧拳头,龙鳞在他手臂下隐隐浮现,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动。
“韦掌柜,”他开口,声音冷厉如刀,“莲池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三年……三年前。”韦老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是一个游方道人为老朽堪舆后选的方位,说莲池能旺韦家财运。确实旺了,这三年韦家生意越做越大。谁知道……”
“那个道人叫什么?”
“不记得了。只记得生了一双极狭长的眼,瞳色发红,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蛇的眼睛。”
伍拾光的心脏猛地一沉。
蛇瞳。
那是九婴在人间的使徒——相柳。
传说上古凶兽九婴有九个头,每个头都有一条命。被斩杀之后,九条魂魄散落三界。其中一条依附在相柳身上,流窜人间。
三年前。三年前九婴的使徒就已经到了洛安城。那么三年前,无相月是不是也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露芜衣站在雪中的模样。
她接住那片雪的时候,眼底有他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认命。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归宿是什么,只是在等那一天到来。
“我去莲池。”伍拾光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出正厅。
身后传来寄灵轻快的脚步声。少年跟上来,背着手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悠闲得像在游山玩水:“伍公子,昨夜莲池的妖雾散了之后,我检查过水底的莲藕。那十八颗心脏上生出了纹路。”
伍拾光脚步不停:“什么纹路?”
“鳞片纹。和龙族鳞片很像,但反向生长。”寄灵顿了顿,声音里的天真褪去了一瞬,“九婴是从龙族尸骸中诞生的凶兽。它和龙族同源同根,却又截然相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龙族最大的亵渎。”
伍拾光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寄灵,玄色长袍在风雪中翻飞如旗。雪花落在他的眉骨鼻梁,迅速融化,留下冰凉的水痕。
“侍鳞宗的小法师,”他盯着寄灵的眼睛,“你知道得不少。”
寄灵笑起来,笑容天真得无懈可击:“家师藏书多,我偷看的。”
“那你知不知道,九婴的胎息为什么选在莲池?”
“莲者,连也。莲藕生于淤泥,茎断而丝连。”寄灵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莲池底下一定连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处龙族的遗迹,也许是九婴最后一条残魂的封印之所。不管是什么,它在等人。”
等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伍拾光转过身继续走。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