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伞下,眼里映着龙骨刃的寒光。九条银尾在身后缓慢摇曳,像是诀别前的告别。
“砍下去。”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怕疼。”
伍拾光看着她。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落进她的瞳孔里,像无数坠落的星子。
她真的不怕。
早在三百年里,她就已习惯了魂魄散逸的疼痛。对别人来说,死是终点。对她来说,死不过是容器的碎裂,碎成最初那些狐灵碎片,散落三界,再无痕迹。
可她还是会抖。不是怕死,是怕死得太早。师父交代的事还没有办完。
她那近乎木然的神情刺得伍拾光呼吸骤紧。
龙骨刃划过空气——不是砍向她的脖颈,而是劈在她身侧的雪地里。积雪被凌厉的刃气劈开,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你疯了?”他低喝,“杀你?你死了谁替我引九婴出来?”
露芜衣怔怔看他。
他收回龙骨刃,转身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笔直。嗓音被风雪吞没了一半,却依然硬邦邦地传进她耳中:“与其想死,不如想想怎么活。你师父不是白叫你寻三百年的。她总不会让你来送死。”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三百年来的伪装。所有人都视她为容器,包括她自己。没有人说过“不如想想怎么活”。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死。
“伍拾光,”她叫住他,“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他脚步一顿。
“你听见了?”
“闻出来的。”她说,“你的血在哭。”
伍拾光没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在她面前露出哪怕一瞬的软弱。龙族最后的遗孤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软弱。
“管好你自己。”他大步离去。
玄色衣袂在风中扬起,像一面破碎的旗。
露芜衣撑着伞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雪落无声。狐灵在她体内轻轻震颤,不再暴躁,只是安静地跳动着,像某种无言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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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韦府又死了一个人。
不是少女,是韦老爷子的长子。
尸体倒在后院书房,七窍流血,胸口同样被剜走心脏。但他的心脏没有被投入莲池,而是被人放在书案正中,心尖上插着一根玄黑的羽毛。
伍拾光拿起那根羽毛,脸色骤变。
“归墟鸦羽。”
四字从他齿缝迸出,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归墟,是龙族覆灭的葬地。归墟的黑鸦,只啄食龙族残魂为生。它们的羽毛,三界之中只有一个人会用——相柳。
寄灵摸到胸口的降妖印符纸,天真笑容裂开一条缝。露出的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极复杂的、翻涌的幽暗。
“相柳……来了?”他低声问。
伍拾光望向窗外漫天大雪。白茫茫天地间传来一声鸦鸣,凄厉如丧钟。
“他一直在。”
鸦羽从心尖被拔下时,心脏裂开,涌出的不是血。
是黑雾。
黑雾凝聚成一个符号。所有人看清了那个符号,都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无相月的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