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挟着一个红衣少女落回马上。少女头上珠冠歪斜,红盖头落在道旁,露出一张惊惶失色的俏脸。
她眉如新月,眼似秋水,双颊涂着薄薄胭脂。
虽只十八岁,身形却已婀娜长成。
大红嫁衣被中年人手臂勒紧,胸前不住起伏,纤腰也显出一段柔软弧线。
顾文昭失声叫道:“绮云!”
他催马上前,中年人回头一瞥,手中乌木短杖随意点出。杖端尚未触到顾文昭胸口,一股劲风已将他撞得仰面跌下马来。
那人哈哈一笑,挟着沈绮云纵马便走。
迎亲队伍顿时大乱。几名护院见来人武功如此高强,一时竟无人敢追。
洪凌波看得大怒。
她本来只是跟在后面瞧热闹,眼见梁姓男子将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说成“药材”,又敢在自己面前公然抢人,李莫愁门下那份骄气顿时被激了起来。
她右足在驴背一点,身子腾空而起,淡青衣袖迎风展开,已落在一株柳树梢头。
跟着足尖轻点细枝,几个起落便掠出十余丈,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把人留下!”
中年人回头看见她,眼中微微一亮:“今日运气倒好,才得一味药,又来了一个上等材料。”
洪凌波听他将自己也当作药物品评,怒意更盛,拔剑直刺。
那人横杖一架,只听“当”的一声。
洪凌波借力翻过他头顶,剑锋顺势削向右臂。
中年人缩手避开,目光落在她袖口若隐若现的银针上,神色微变。
“冰魄银针?小仙姑可是李仙姑门下?”
洪凌波微微扬起下巴:“你倒还有几分眼力。”
中年人道:“在下梁延寿。江湖朋友给几分薄面,称一声『蛇参客』。既是李仙姑高足,今日之事便算一场误会。小仙姑就此退去,梁某必有厚礼奉上。”
洪凌波冷笑道:“你不与我计较,我却要与你计较。”
梁延寿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恢复笑意:“令师武功高强,梁某自然佩服。至于你么,年纪尚轻,未必学到她几成本事。”
洪凌波心中暗怒:“师父若在这里,你能接得十招,便算你祖上积德。”
她一剑紧似一剑,追着梁延寿马后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数里。洪凌波几次将要追近,梁延寿便抛出药粉、毒蒺藜,或借熟悉地形绕过狭窄山隘。
到了两座山崖之间,梁延寿忽将沈绮云横放在马背上,反手掷出一颗黑丸。
砰的一声,浓烟骤起。
烟中带着辛辣甜气。洪凌波只吸入少许,便觉头晕恶心。待烟雾散去,山道上已经不见梁延寿踪影,只留下一缕被树枝扯下的红绸。
洪凌波拾起红绸,心中又怒又惊。
她原以为梁延寿虽然武功不弱,终究远逊于李莫愁,只须亮出师门身份,对方便会退让。
此刻才发现,这人不仅内力深厚,对用药和地形也极为熟悉。
她沿马蹄印继续追踪。行不多时,泥地上又出现一支珍珠簪。再往前走,山路转入浅谷,谷中露出一座青砖白墙的庄院。
门前种着黄精、当归、党参,墙头覆着青瓦。
黑漆大门上悬着“松风药庄”四字,院内还有几座飞檐小楼,远远可见晒参架和以铁网封住的石池。
洪凌波伏在松林后观察片刻,只见院墙内不时有人影经过,少说也有七八人。
她心中渐渐冷静。
“这姓梁的武功不弱,庄中又有许多门人。我与顾家、沈家非亲非故,追出十余里,已经算仁至义尽。顾家既有钱财人手,自会报官请人,与我又有甚么相干?”
她转身欲走,忽听墙内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男子道:“古墓外围那条旧水道,当真还能通行?”
女子道:“前半段无碍,只是尽头石门封死。师父说,过几日先将母虺带去。那东西一闻见同类气味,阴谷里的野虺自然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