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寿道:“怎么?”
洪凌波扶墙站直,喘息道:“我跟了师父这些年,除了杀人寻仇,何曾过过一日自己的日子?我今年二十二岁,难道当真要一辈子跟着她做道姑不成?”
这几句话说得急促,像是临时编造,却句句都是真话。
梁延寿眯起眼睛。
洪凌波继续道:“你武功高,又有这般家业。我今日既败在你手里,何必还要为几个陌生人送命?你若肯饶我,我便留下。”
说到“留下”二字,她心中竟也微微一颤。
并非真被梁延寿打动,而是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不满,经这一番话说出口,忽然变得比她预想中更加清楚。
梁延寿脸上露出笑意:“空口无凭。”
他转身指向瘫坐在地的顾文昭。
“杀了那新郎。我便信你与这些人没有情分。”
沈绮云失声道:“洪姑娘!”
程素秋也喝道:“姓梁的,你休想逼人行恶!”
洪凌波没有回答,慢慢走向顾文昭。
顾文昭见她手中扣着一枚不知何时取出的银针,吓得连连后退:“洪姑娘,我……我是来救人的……”
洪凌波冷冷道:“你连刀也握不住,救甚么人?”
她走到顾文昭面前,忽然转身。
银光疾射梁延寿咽喉。
梁延寿早有戒心,头一偏,银针擦过颈侧,留下一道细小血痕。
他勃然大怒:“贱人!”
乌木杖横扫而来。
洪凌波发针同时已扑向药房。杖风擦过后背,仍震得她一个踉跄。
梁延寿颈侧中了微量毒质,立刻运功压制,追入房中。
药架林立,瓶罐成排。洪凌波反手一推,整排木架轰然倾倒。药粉、汁液和碎瓷四处飞溅。
梁延寿闭息挥杖,木架应声而碎。
洪凌波抓起一只铜炉砸去。梁延寿一杖击开,炉中炭火四散,帷幔和干药材同时着了。
火焰骤然腾起。
洪凌波趁浓烟从侧门冲入蛇池后院。梁延寿转眼追到,杖影直取她后心。
她听见破风声,侧身避过要害,肩头却仍被杖尾扫中,扑倒在蛇池铁网旁。
梁延寿抬杖向她头顶击落。
洪凌波突然翻身,掌中已多出一支细长银针。
这一针藏在发簪之中,是她最后的保命暗器。
梁延寿见到银光,本能收杖护住面门。洪凌波却没有发针,反而猛地扑近,死死抱住他一条腿。
梁延寿怒喝:“放手!”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肩头。
洪凌波口中鲜血喷出,借着这一掌的冲力,将银针狠狠刺入他膝后阴谷穴。
梁延寿狂吼,抬腿将她踢开。
洪凌波重重撞上铁网,眼前发黑。
梁延寿强行拔出银针,向她走来。
一步。
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