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墓深藏终南山麓,墓外松柏蔽日,荒草没径。
墓中不辨晨昏,石室里的灯燃了又灭,寒玉床上的霜凝了又化,山外的春花秋叶却已轮转数度。
杨过初入古墓时,尚是一个身量未足、满脸倔强的少年。转眼之间,竟已二十岁了。
这数年间,小龙女将古墓派的拳掌、剑法、轻功、暗器逐一传授。
杨过天性聪颖,记性又好,得寒玉床相助,进境远胜常人。
只是内力非朝夕可成,招式纵已精熟,火候终究还浅。
二十岁的杨过身形颀长,肩背已然舒展,腰腿却仍有少年人的轻捷。
幼时略显尖削的脸庞渐渐长开,眉锋清俊,鼻梁挺直,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笑时自有狡黠之意;若是沉下脸来,眉宇间又隐隐带着一股孤傲不驯。
他在墓中穿的仍是寻常旧衣,头发也只随意束起,并无世家公子的修饰,偏偏越是如此,越显得天然俊逸。
小龙女却已二十七岁。
她常年不见烈日风霜,所修内功又清静淡泊,容貌与数年前相比几无改变。
肌肤依旧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冷,唇色浅淡,一身白衣立在幽暗石室之中,便如寒潭上升起的一轮明月。
只是从前的她清丽中尚带几分少女青涩,如今身形已完全长成,腰肢纤细,肩颈柔秀,举止间多了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成熟风致。
师徒二人朝夕相对,彼此熟悉得几乎不须开口。
小龙女练剑收势,手腕尚未垂下,杨过已从一旁接过长剑,分毫不差;她抚琴前若嫌水渠声响太急,只消向墙角看上一眼,杨过便会先去将石闸合上一半。
杨过偶尔故意把野菜切得长短不齐,小龙女也不责问,只在吃饭时将形状最怪的一块夹回他碗中。
有一回杨过匆忙系错了衣带,小龙女顺手替他解开重系。她做得自然,他也站着不动,彼此都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她手指从他腰间离开,两人才忽然察觉,这动作似乎已不再像他年幼时那般寻常。
小龙女只道:“下次自己系好。”
杨过笑道:“姑姑替我系得好看。”
小龙女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那日以后,杨过再也没有系错过衣带。
正因太过熟悉,他们反而始终没有认真想过:昔日那个依偎在寒玉床边听她讲解穴道的孩子,如今已是一个成年男子。
这一夜月色如水,山中寂静。
杨过与小龙女来到墓外一片幽深花圃。这里花枝高逾人肩,红白交杂,重重叠叠,如一道天然屏障。
《玉女心经》的内功练到深处,全身热气蒸腾,衣衫若不松解,热气郁积体内,轻则重病,重则走火丧身。
师徒二人便各居花丛一侧,既可伸掌相助,又不致彼此相见。
小龙女道:“今晚练第九篇第七段。你行阳退之法,外间若有异动,可以自行收功。我行阴进,中途不能停顿。”
杨过笑道:“姑姑放心,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蚊虫飞来,我也替你挡了。”
小龙女看他一眼:“练功时不可胡说。”
“我这句话又不胡。”
小龙女不再理他,转身走入花后。
花枝轻响,随即传来衣带缓缓松开的细微声音。
杨过原本也在解自己的外袍,听到那几声轻响,手指却不由得停了一停。
往日练功时,他从不觉得有何不妥。
可今夜不知为何,他忽然极清楚地意识到,花丛另一侧站着的,不只是自幼教导自己的姑姑,也是一个正解开衣衫、肌肤上渐渐蒸出热气的成年女子。
他胸口微热,忙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将衣襟松开,盘膝坐下。
片刻之后,他把左掌穿过繁密花叶。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掌与他轻轻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