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颐坐下时,听见钱玉玲在门口问了句:“爸爸下礼拜过生日,你今年还去上坟不?我打电话给老师请个假?”
简书颐静了几秒:“不去。”
“你好久没去了,去年也没去。”
简书颐说:“清明去就行了,有课的话,肯定上课优先。”
钱玉玲仍然在争取:“爸爸呀,又不是别人。”
她的话里带了一点胜似恳求的叹息。
简书颐打断她的叹气:“我不喜欢对着墓碑诉苦。”
“……”
十秒钟后,家门被关上。
简书颐吃好早餐,背上书包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从二楼窗户往外看去,见到楼下小院子里,房东阿姨正在池边洗漱。
简书颐又走回房间,打开抽屉里的钱包。
因为钱玉玲自知没有女儿脑子灵活,记账有时候记得混乱,索性把手里的余钱都放在了简书颐这里。
她点了二十张百元钞票出来,手指将钱轻轻一卷,又把其余的放回去。
倪月岚还在刷牙时,见到从楼上下来的女孩:“怎么起这么早?”
简书颐走过来说:“生物钟,每天五点准时醒。”
倪月岚说:“那你先过去吧,倪青葵还在赖床。”
“嗯,”简书颐点着头,将手里一沓纸钞递过去,“阿姨,这个月房租给你。”
倪月岚接过,手指把一角搓开,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多了这么多?”
“这是补上的药钱,”简书颐说:“我那天看了我妈的药方子,当归党参什么的,挺贵的吧。她不太懂药材这些,可能接收不到您跟叔叔的好意,不是故意装傻,该给的还是要给。”
倪月岚有个开中医馆的丈夫,去年钱玉玲做了一次肾结石的小手术,之后身子虚弱,倪月岚就一直抓中药给她疗养,每次开了药之后,就象征性收她们母女俩一点小钱。
钱玉玲这个人老实内向,在为人处世上欠缺精明,即便她心里门清,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怎么做。
倪月岚听懂了简书颐的意思。
有些时候,你给人家行方便,但是人家压根没看到你的牺牲,便天真安逸地接受了,常人都会觉得委屈。
舍不一定真的要换个得,但中国人爱强调的人情,总不能白白亏空在那儿。重要的不是交换利益,是知晓并承情,哪怕只换来一句感谢。
倪月岚失笑,“我不是为了让你亏欠什么,我纯粹就希望你妈赶紧好起来,我跟她这么多年的交情,不是用钱衡量的,这话听着俗,但我也真是这么想的,你王叔叔有渠道,他进货成本很低,你别犯傻,成天琢磨什么呢。”
倪月岚说着,把钱揣兜里:“先放我这,你上学别带这么多钱了,不安全,等放学再给你。”
简书颐静静地敛下风中纤弱的睫毛,她低垂着眉眼,轻声说:“谢谢阿姨这几年的照顾。”
倪月岚微笑着应声:“嗯。”
简书颐往外走时,说了句:“对了,我这学期都会提前走,您跟小葵说一声,我以后多半来不及等她了。”
倪月岚劝了一句:“虽说高三了,也不要一味拼命,注意劳逸结合,睡眠跟健康都重要,你要多吃点饭。”
她说着,捏了一下女孩子的手臂:“看你这胳膊,还有肉吗?”
简书颐点头,淡道:“我会的。”
公交车站在南风巷的巷子口,等车之际,简书颐拿着语文课的高考必备讲义在背诵。
《逍遥游》已经滚瓜烂熟了,但是她喜欢这篇课文,每天的学习都由它开启。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