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两个女人在大厅里出现,看着那个十四岁的女孩搀扶着她虚弱的母亲,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别墅一楼深处的阴影中。
她原本以为,自己所承担的这项孤独的掩护任务,已经进入了最枯燥、最需要耐心的静态防守阶段。
她只需要趴在这冰冷的水泥女儿墙后方,忍受着清晨刺骨的寒风,静静地等待几个小时,直到军区重新组织起第二波拥有重火力的救援力量抵达这片空域。
直到她的战术耳机和暴露在空气中的左耳,突然捕捉到了一阵极其沉闷、但极具物理穿透力的重型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绝对不是从天空中的任何飞行器传来的,而是从地面,从她一直死死盯住的萧家别墅的方向,穿透了层层建筑物的阻挡,沉闷地传导过来的。
苏晚棠的瞳孔在目镜后方瞬间剧烈收缩。
她迅速转动狙击步枪的调节旋钮,将瞄准镜的十字准线从别墅的正门玻璃处移开,沿着建筑物的墙体快速向下平移,最终死死地锁定了别墅侧面那条通往地下车库的出口坡道。
在十二倍的光学放大镜片下。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卷帘门,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缓缓升起。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辆鲜红色的、底盘低矮得几乎贴着地面的法拉利Roma跑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随时准备冲锋的红色公牛,静静地蛰伏在车库那尚未被阳光照亮的阴影深处。
跑车前脸上那两道标志性的LED日间行车灯,在昏暗的车库环境中骤然亮起。
那冷白色的光芒,就像两道狭长的、充满了纯粹攻击性的猛兽视线,直刺向外面那个已经崩坏的世界。
苏晚棠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她自进入军区特勤组以来,极其罕见的一次长时间停顿。
“……什么情况?”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了几个充满疑惑的音节。
她的大脑中在零点几秒内闪过了无数个基于战术逻辑的假设,但没有任何一个假设能够合理地解释眼前这幅荒诞的画面。
那栋别墅里明明只有两个人:一个二十八岁、似乎已经身受重伤的母亲,和一个只有十四岁、手无寸铁的未成年女孩。
别墅外面的街道上,是正在以指数级速度疯狂蔓延的、足以撕碎任何人类的生化危机。
她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打开那扇坚固的车库防爆门,发动一辆底盘极低、没有任何装甲防护能力的超级跑车?
就在苏晚棠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解释的零点五秒内。
法拉利Roma那粗壮的双排气管中,猛地喷出了一股因为燃油燃烧不充分而产生的蓝色高温尾焰。
坐在驾驶座上的萧清瑶,将她那穿着黑色小牛皮皮鞋的右脚,带着一种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力度,将油门踏板狠狠地、毫无保留地踩到了底。
六百二十匹马力的恐怖动能,在瞬间通过传动轴,毫无保留地释放到了两条宽大的后轮上。
倍耐力PZero高性能热熔轮胎在地下车库那层光滑的环氧树脂地坪上,瞬间失去了抓地力,开始了疯狂的打滑空转。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撕裂空气的橡胶尖叫声,同时腾起了一阵浓烈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白色青烟。
随后,在牵引力控制系统的强行介入下,轮胎终于死死地咬住了地面。
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如同从炮膛中射出的重型穿甲弹,伴随着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撕裂空气的狂怒嘶吼,从地下车库的陡峭坡道上猛地冲了上来!
车头在冲出坡道、前轮接触到社区平坦路面的瞬间,因为巨大的向上惯性和强大的扭矩,猛地向上高高扬起。
碳纤维材质的前唇甚至在灰色的透水砖路面上狠狠地磕了一下,擦出了一道耀眼而短暂的火花。
苏晚棠的瞄准镜十字准线,死死地追踪着那抹在清晨阳光下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红色。
透过跑车那面倾斜角度极大的前挡风玻璃,在车辆冲出车库的极短一瞥中,苏晚棠那双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车厢里的人。
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碳纤维方向盘的,正是那个穿着深蓝色百褶校服裙的十四岁女孩。
她坐得笔直,安全带紧紧地勒着她单薄的身体,将她固定在座椅上。
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只有一种冷漠到了极点、疯狂而决绝的杀意。
而瘫坐在副驾驶真皮座椅上的,是那个穿着象牙白色丝绸睡袍的成年女性。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头无力地歪在一侧,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疯了。”
苏晚棠的嘴唇再次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瞬间消散。
她是被最高指挥官亲自下达命令,留在这个冰冷的楼顶上,提供远程火力警戒,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栋别墅里的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