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劣质柴油燃烧后的尾气味、高密度无烟火药燃烧后的刺鼻硝烟味、医用止血绷带的化学纤维味、人类在极度疲惫与恐惧下肾上腺皮质疯狂分泌的酸臭汗液味,以及——新鲜的、带着高热量的人类静脉血的铁锈味。
有活人。
而且是一支装备精良、刚刚经历过极其惨烈战斗的武装人类小队。
在四百米外的公路拐角处,五个穿着破烂不堪的07式林地迷彩服的军人,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但显得摇摇欲坠的环形防御阵型,艰难地向着南方推进。
他们是北方军区某部的一支搜救小队残部。
在过去的三天里,他们在这个已经沦为生化地狱的燕山山脉中,遭遇了数次尸潮和变异野兽的围剿。
原本十二人的满编小队,现在只剩下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端着一把95式自动步枪,他的左眼上方包扎着厚厚的、已经渗出大片血迹的纱布。
中间的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架着一名双腿被某种利爪严重撕裂、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重伤员。
殿后的机枪手端着一挺沉重的88式通用机枪,他的步伐沉重得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眼神中充满了弹尽粮绝的绝望。
他们就像是在暴风雨的黑夜中航行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巨浪彻底吞没。
沈若薇站在油罐车顶上,暗红色的异瞳冷冷地注视着这五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碳基生物。
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当她还是一只只受进食本能驱使的1阶丧尸时,这五个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活人热量的人类,绝对会让她陷入疯狂的嗜血狂暴。
她会毫不犹豫地从车顶跃下,顶着他们的子弹,将他们一个个撕成碎片。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沈若薇脑内的2阶晶核,开始以一种绝对冰冷的算法,对眼前的目标进行“价值与威胁”的双向评估。
首先是价值。
在她的高阶感知网中,这五个人类体内虽然流淌着温热的血液,但他们的脑颅深处,没有任何高频的能量波动。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没有发生任何变异的碳基生命体。
对于已经跨入2阶、需要高纯度同源晶核能量来继续进化的沈若薇来说,普通人类的血肉就像是塞满了工业废渣的廉价淀粉。
吃掉他们,不仅无法提供任何促进基因进化的纯粹能量,反而会产生大量的消化冗余。
他们连作为“食物”的性价比都极低。
其次是威胁。
沈若薇的目光落在了他们手中那些黑色的金属管子上。
虽然她失去了作为人类时的复杂记忆,但晶核底层的物理破坏记忆库告诉她,那些金属管子里喷吐出的高速动能弹头,具有极其可怕的穿透力。
她现在的骨骼密度和肌肉韧性虽然远超人类,甚至能够硬抗普通手枪弹的射击。
但如果被那挺88式通用机枪在近距离集火扫射,或者被他们腰间挂着的高爆手雷直接命中,她这具完美的躯体依然会被撕裂、击碎。
为了五个毫无能量价值的“劣质淀粉包”,去承受可能被重火力撕碎的物理风险。
在2阶晶核的冰冷逻辑中,这被判定为——“极度愚蠢的无意义消耗”。
顶级掠食者从不为了取乐而杀戮,更不会为了低价值的目标去冒高风险。
沈若薇那微张的红唇缓缓闭合,四颗尖锐的白瓷虎牙被完美地隐藏在唇线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