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当初费尽心思制造“偶遇”、创造相处机会的方式完全不同。这是名正言顺的、被主公认可的、长期而稳定的“接近许可”。
一种微妙的、近乎被后来者侵入“领地”的不快感,悄然在锖兔心中滋生。他知道这是主公的安排,是出于大局考虑,你也只是履行职责。但理性上的理解,并不能完全平息情感上的那点私心。
他嫉妒。
嫉妒他们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获得与你相邻辖区的便利,嫉妒你能如此“名正言顺”地将他们纳入羽翼之下(即使只是作为前辈的指导),更嫉妒那个不死川实弥,明明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凶悍样子,却偏偏能让你如此认真的关注和承诺。
细微的、带着酸涩与警惕的波澜,在锖兔平静的心湖下悄然荡开。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严肃沉稳的水柱姿态,只是那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义勇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实弥和匡近,又落回你身上,海蓝色的眼眸里是惯常的平静。
香奈惠依旧温柔地微笑着,仿佛这一切安排都再自然不过,只是那紫色的眼眸在你和两位新晋风柱之间轻轻流转。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着其他事项。但方才那一幕引起的细微涟漪,却并未完全平息。实弥被匡近松开后,依旧臭着一张脸,不时用那双锐利的紫眸瞪向你,仿佛在无声抗议你那“前辈的责任”。而你,则完全沉浸在了“要好好带领后辈”的使命感中,并未察觉他那别扭的抗拒,以及……身旁锖兔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复杂光芒。
主公的托付,你铭记在心。既然承诺了要负起前辈的责任,你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柱的空闲时间本就稀少,尤其是不死川实弥和粂野匡近刚刚接手新辖区,千头万绪,既要熟悉环境、整合原本的队员,又要处理积压的事务和应对新的恶鬼活动,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你充分考虑到这一点,采用了灵活的方式:
当你们三人恰好都有短暂的空隙时,便在辖区交接处选一个相对隐蔽安全的地点,进行“三人小课堂”。你将自己在西山道场积累的训练经验、处理辖区各种突发事件(如恶鬼的习性变化、队员的调度与配合、与隐部队及普通民众的沟通等)的心得,以及最重要的一环——与不同实力、不同类型恶鬼(尤其是像上次下弦那样拥有特殊血鬼术的强敌)交手时的战术分析与应对策略,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你的讲解清晰、务实,没有多余的花哨,全是实战中总结出的干货。你会详细描述自己遇到的具体情况,分析当时的选择与得失,提出多种可能的应对方案,并引导他们思考在不同条件下该如何决策。
粂野匡近总是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还会提出一些有针对性的问题,眼神明亮,显然在积极吸收和思考。他那爽朗的笑容下,是同样认真的态度。
而不死川实弥……表面上的抗拒依旧明显。每次你通知授课时间地点,他要么是冷着脸“啧”一声,要么干脆不说话,一副“我才不想听”的别扭模样。
但到了现场,他却从不迟到,也不会中途离开。他总是一个人抱着手臂靠在稍远一点的树干或墙边,紫色的眼眸半垂着,看似心不在焉,但当你讲到关键处,或者粂野提出某个问题时,他的视线会立刻锐利地扫过来,耳朵也明显在专注地听着。
有时你故意停顿,看向他,问他“如果是你,会怎么做?”,他会先是一愣,随即不耐烦地“嘁”一声,然后拧着眉头,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暴躁但逻辑清晰的语气,给出一个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切中要害的答案。
虽然他嘴上总是“麻烦”、“知道了”、“不用你教我也明白”,但你能感觉到,他其实听得比谁都认真,思考得比谁都深入。因为他知道,这些经验关乎着他未来辖区队员的生死,关乎着他能否真正担负起“柱”的责任,保护更多的人。这份责任,他绝不会轻视。
更多的时候,是你们其中两人有时间。有时是你和粂野,有时是你和实弥。这种“一对一”的授课更加深入,你可以根据他们各自辖区的特点、个人战斗风格的短板,进行更有针对性的指导。
粂野擅长配合与策略,你便多与他探讨如何优化小队作战和情报利用;实弥攻击凌厉但有时过于激进,你便着重与他分析如何平衡攻势与防守,如何在复杂环境中保持冷静判断。
授课的地点,通常在辖区交界处某个约定好的、僻静无人的茶寮后院、废弃神社的偏殿,或者干脆就在野外能避风的岩石后面。条件简陋,但无人打扰。
而每次授课结束,只要时间不是太晚,你们往往会找个地方一起吃顿饭。忙碌的柱级生活,能坐下来安稳吃顿饭的时间都显得奢侈。你对食物没有太多要求,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即可,所以通常是由他们俩决定去哪里。
次数一多,你便发现了两人在“吃”这件事上的一些有趣特点。
粂野匡近不用说,他本就是细心体贴、很会照顾人的性格。他总是能迅速找到附近评价不错、价格也公道的食肆,点菜时会考虑到你的口味(虽然你说不挑,但他总能点到你多吃几口的菜),用餐时也会很自然地帮你添茶、递调料,动作熟练又不过分殷勤,让人感觉很舒服。他偏爱热腾腾、分量足的锅物,尤其是牛肉锅,说是吃起来暖和又有劲。
而不死川实弥,则有些出乎你的意料。
他长着一张写满“生人勿近”和“暴躁易怒”的脸,说话常常带刺,动作也总显得粗鲁不耐烦。但在这些看似随意找的吃饭场合里,你却逐渐察觉到了他细致的一面。
比如,他会不动声色地将菜单上标注“辛辣”或“油腻”的菜划掉,点一些相对清淡易消化的食物,虽然嘴上说着“这种天气吃辣的上火”、“油腻的吃了影响反应速度”之类的借口。
他会记得你不经意间提过一句“不太喜欢姜味”,下次点菜时就会特意叮嘱店家少放或不放姜。当你因为思考辖区事务而有些出神、忘记动筷时,他会极其不耐烦地“啧”一声,然后用筷子敲敲你面前的碗沿,粗声粗气地提醒:“喂!发什么呆!饭菜要凉了!”虽然语气恶劣,但那份催促你按时吃饭的意味却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