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楼道里光线昏暗,只能依稀辨出他站得笔直的轮廓,连他是不是皱了下眉,都瞧不真切。
“还害羞呢!”张大姐一副“我懂的”表情,又朝池溯那边凑近半步,嗓门亮得很,“是不是来见家长的呀?怎么样,江阿姨满意不?”
“张姐!真不是……”江幸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急急解释,“这是我们公司池总,今天下雨,顺路送我回来!”
“我懂我懂!”张大姐挤眉弄眼的,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说着,又把目光转向池溯,“小伙子,有眼光啊!我们小江可是孝顺又漂亮,我起初还琢磨她是不是微整了,一问,纯天然的!你说这么好看的姑娘,比我最近追那个剧的女主……”
江幸脸颊越来越烫,实在听不下去了,忙把话头岔开,“对了,张姐,我妈是不是还在您家?”
“啊?没有啊!”张大姐一愣,总算收了话匣子,“阿姨就坐了十来分钟,帮我看了会儿孩子,我出门取个快递,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吧?”
江幸一怔,“她还没回家。”
第17章一点点动心
雨后的夜晚格外寂静,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浅浅地晕在潮湿反光的地面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孤单地回荡。
池溯和江幸已经在小区里找了两圈。
从小花园到僻静处的长椅,从儿童游乐区到健身角,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他们都一一寻过,却依旧不见江美华的身影。
江幸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拨打手机。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冗长而冰冷的忙音,最终自动挂断。那一遍一遍重复的节奏,像一根逐渐收紧的弦,勒在她的神经上。
“到处都找不到……”她蓦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电话也不接……我妈,是不是手机丢了……走到不认识的地方去了?”
走在前面的池溯,闻声转过身。
昏黄的光线下,她仰着脸,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明明努力咬着唇想把泪意憋回去,可眼底那层水光还是越积越浓,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夜风吹过,撩起她颊边几缕散乱的发丝,软塌塌贴在她微湿的皮肤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惶然,像只困在雨夜里可怜巴巴的小猫。
池溯心里那片坚硬,忽然毫无预兆地塌软了一块。
这种为至亲之人揪紧心口、惶然无措的滋味,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了。
过去十年,他刻意避开了太多人与事,把自己磨成了一块看似坚硬的石头。
看似密不透风、坚不可摧,可心底深处,又总是忍不住触碰那些记忆里的余温。
就像今天,当她说出“炸酱面”三个字时,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点了头。
只因为那碗面,是母亲最常为他做的,一面一汤都裹着他童年里最温暖的光景。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肩,他不由自主向前一步,轻轻按在她的肩头。
俯身靠近,声音低缓,“别怕,不要自己吓自己。”
夜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周遭寂静得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气声。
他停顿一瞬,才继续开口,“冷静想想,阿姨会不会突然不舒服,临时去药店了?这附近有药店吗?”
“对、对!我妈有高血压,”江幸像被点醒了似的,“她晚上散步偶尔会去药店……我想起来了,就在前面红绿灯路口,有一家24小时的!”
“好,我们现在过去。”池溯没有丝毫犹豫,按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收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随即果断转身,迈开了步子。
药店并不远,他们直接穿过小区,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快步前行。
夜风裹着未散的潮气,吹得路旁树叶沙沙作响。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倒影沉在浅浅的水洼中,被他们匆匆踩过的脚步搅动,碎成一片。
推开那扇亮着柔和白光的玻璃门时,电子感应器发出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
店里灯火通明,空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客人站在柜台前,正微微低头,仔细查看手中的药盒说明。
“妈!”江幸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拉住母亲的手臂,声音里绷着沙哑,“你来这儿怎么也不说一声,电话也不接,我都快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