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你还打个奔驰来?少蒙我!再说,云禾这房子是你们自己不要的!租房子还赖我头上?”
米富贵开始耍无赖,扯着嗓子算起账来,“一个月一千,十年就是十二万,赶紧让你妈把这钱吐出来!我坐牢这几年,你们逍遥快活,我他妈在里头吃咸菜——”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朝胡同里大喊,“妈!您快出来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孙女!”
说着,就拽住江幸往胡同里拖。
江幸的手腕被勒得生疼,脚步踉跄着跟着往前走,一不小心踩到细碎的石子,还差点崴了脚。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太太穿着一件蓝外套,身形干瘦,动作却出奇地利索。
听见动静,她嗖的一下从院门口的石墩上站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
还没等江幸开口,老太太就像早有准备似的,双腿一弯,“扑通”一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仰天哭喊,“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坐牢没人管,孙女翅膀硬了不认人咯!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嚎哭,一边拍着大腿。
米富贵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得意。
母子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唱一个和,撒泼打滚的架势十年如一日。
江幸站在原地,手腕火辣辣地疼。瞥了眼四周,全是米富贵的狐朋狗友在看热闹。
看来,跑是跑不掉了。
只能暂时先顺着他们,等回了奶奶家再找机会脱身。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胸口的火硬生生压下去。
走上前,弯下腰,放软了语气,“奶奶,地上凉,您先起来。”
老太太的哭嚎顿了一下,眼皮撩起来,从眼缝里斜睨着她,一脸警惕。
江幸扯出一个笑,声音更软了几分,“咱们回家去,我给您和爸煮碗面条吃。您坐在这儿,膝盖该受不了了。”
听了这话,老太太的哭嚎声明显小了。她眨了眨那双细小的眼睛,像是在掂量真假。
这突如其来的“懂事”,让米富贵也愣了一下。
一见这招有效,江幸弯着腰继续说,“奶奶,您在这儿哭,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回头该笑话爸爸不孝顺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米富贵心坎里。
他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往胡同口瞄了一眼。
果然,七大姑八大姨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他眉头一皱,冲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立刻心领神会。
收住哭嚎,麻利地搭着江幸的手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还是孙女懂事,知道心疼奶奶……”
江幸垂着眼,没接话。
三人穿过胡同,朝着老房子走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破旧的砖墙,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废纸板和塑料瓶。
树底下那张歪腿的小方桌也还在,桌面上的油渍积了厚厚一层,黑亮亮的。
江幸前脚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站稳,米富贵后脚就从她口袋里摸走手机。
“手机爸先替你收着,赶紧做饭去!”
他呲着黄牙,掂了两下手机,嘿嘿一笑。
江幸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招。
唯一庆幸的是,他那帮狗友没跟进来,院子里总算清净了点,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她磨磨蹭蹭地挪进西边厨房,抬眼就被恶心到了。抽油烟机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油垢,眼看就要滴落下来。窗台堆满了浮灰,脏得无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