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极轻极短,和她今天中午在银行门口落在他唇上的那个吻一样——一闪而逝,但这次吻的位置是额头,不是嘴唇,像是故意要区分什么。
他能感觉到她唇上涂了唇膏,触感微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然后她的嘴唇离开了他的额头,贴到他的耳边。
“妈要去和何业飞的房间和他做爱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吹在他耳朵上,温热的、带着潮气的,每个字都像是被她的声带精心打磨过才送进他耳朵里,“不许偷看,也不许吃醋哦。爱你。”
她在“爱你”后面加了一个极轻的、只有气声没有声带振动的尾音,像是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一口气把多余的字都咽了回去。
然后她的嘴唇从他耳边移开,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孩子。
戴秋文的大脑在那两拍之间完成了从睡眠到清醒的切换。
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意识已经完全醒了。
他听到了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去和何业飞的房间”、“做爱”、“不许偷看”、“不许吃醋”、“爱你”。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碰撞在一起,炸开了一片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动,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还在睡。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睁开眼睛,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说“好的注意安全”?
说“我不许你去”?
说“妈你别走”?
没有一个答案是合适的。
所以他选择装睡。
他感觉到吴媚的手指从他脸颊上移开了,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从他身边退开,感觉到床垫因为她的起身而轻微弹回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比穿拖鞋时更闷,更轻,更小心。
脚步声从床边移到门口,门把手被极缓慢地转动——她用了好几秒才把门把手转到底,怕发出任何声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线。
然后她的身影从门缝里闪了出去,门又被用同样缓慢的速度合上。
戴秋文睁开眼。
门缝下面的光线还在。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走廊方向传来的门轴转动声——不是他的门,是主卧的门。
她回主卧了。
然后有灯光从门缝钻了进来——不是走廊的声控灯,那盏灯他认识,是暗的。
这道光是客厅方向的,更亮,更白,是客厅吊灯的冷白色光线。
有人打开了客厅的灯。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动作极轻,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把脚掌放平,一步一顿地走到门口。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他的房门是那种中空的复合木门,隔音不算好,如果走廊里有声音,贴上去能听到一些。
“小何同学,阿姨已经把客厅里的灯打开了,你快出来吧。”吴媚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隔着门板和走廊的距离,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那种从容和她下午穿着反穿睡袍在书房里被何业飞摸到腿软时判若两人。
戴秋文听出了这种从容底下压着的东西——是紧张,是期待,是某种她自己大概都不敢细想的兴奋。
他太了解她了。
“好,你先……等我,……就来。”何业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被走廊的回音切成了好几段。
然后是次卧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从次卧门口移到走廊,经过了戴秋文的门口。
何业飞的脚步比吴媚重得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要在客厅里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