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晏白了儿子一眼:“倘若光靠脚程,三四日功夫你娘刚能走出瀚海山脉外的小镇。便是有骏马,她也只够到悬空庵吃顿素斋。她既然说三四日可归,必是乘坐金翅大鹏出去的,明摆着的事,何须
东问西问——哼,无知孺子。”
慕小严难得被碾压了一回智力,小脸微红,“既然父亲什么都知道,为何刚才还东摸西摸的,好像娘亲会跟我们躲猫猫似的。”
慕清晏再白了儿子一眼,“外出三分险,我只是想知道你娘出门时带了什么。药囊,暗器,衣物,不知带没带够。”
慕严这才明白,继续嘴欠:“带没带够娘亲都出门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慕清晏哼道:“什么怎么办。你娘只是嫁人生子,又不是蹲牢子,有事为何不能出门。前几日你还说自己长大了,怎么,离了你娘夜里不敢睡了么?”嘲笑完儿子,他一派潇洒的甩袖而去。
三四日就三四日,谁还没个耐心了。
成亲十年了,他早已非昔日阴沉少年,不说算无遗策,也是胸有沟壑,淡定从容了。
不过昭昭究竟何事为难,又是找谁去商量了?什么事不能找自己商量吗。
一天到晚甜言蜜语说什么从今往后他就是她最亲最爱之人,果然死性不改还是说归说做归做,没心没肺的秉性,前脚山盟海誓此生不分离,后脚狠心绝情的头也不回。
不急,等她回来再算账。
不就是三四日么,明早起来就两日半了。
日升月落一轮之后,慕清晏脸上淡定,人却坐不住了,忍不住叫游观月去问星儿,蔡昭这几日究竟在为难什么。
游观月脱口而出:“教主竟然不知道么……”
话没说完,但意思清清楚楚——哪有恩爱夫妻不知道对方心中为难的,可见某些所谓的恩爱夫妻有水分呐!
慕清晏忍了又忍,才没把游观月的五脏六腑打出一半来。
星儿的答复很简答:这几日夫人似有心事(废话),看戏逛街都没兴致,老是独自坐在一边若有所思。问她也不肯说。
到了第二日夜里,慕小严熬不住了,抱着软软的小枕头跑来慕清晏的内寝,说是要睡在蔡昭床铺位置上——之前每夜蔡昭总要哄他睡着才回屋的。
慕清晏究竟不是后爹,看着儿子小脸上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没忍心赶他走。
慕小严抱着娘亲馨香的枕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蹭了几下,很快熟熟睡去,似乎很久没好好安睡了。睡到半夜,慕清晏察觉有异,睁眼看去,只见儿子的一只小手正牢牢攥着自己的衣襟,睡颜安心又可爱。
他忽的心软了。
也许,父母双全童年美满的孩子,也会怕黑,怕孤单。
苦苦等待到第四日,蔡昭依旧没有归来,只等来一只信鸽,信内是熟悉的蔡昭字迹,上写道:【疑难依旧未能开解,还需一阵方能回归。一切安好,勿念。】
这下父子俩一齐脸黑了。
这次字条连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写,慕清晏如何还能再等,当即决定去找人,慕严拦在门口,要求亲爹带自己一道去。
“我速去速回何其便利,带着你多有不便。”慕清晏皱眉。
慕严急急道:“我会听话的,不会添麻烦的……哼,阿爹若不带我去,我自己也能出去。游长老他们拦不住我!”
咬着嘴唇绷着小脸,那副执拗的神气又活似了蔡昭。
慕严年纪虽小,却自小练炁,养的身轻体健,手脚伶俐,鬼灵精怪的伎俩更是不少,游观月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管住他,想到蔡昭嘱咐自己看好儿子,慕清晏只好答应。
信鸽是来自悬空庵的,父子俩稍加收拾行囊,立刻骑上另一头金翅大鹏,疾驰而去。
一路上日夜兼程,慕大教主少不得得伺候小祖宗吃喝休憩,洗脚梳头,既当爹又当奶妈子,此中受累不一而足。好在之前数夜父子同眠,算是紧急培训了一下亲情,这才一路顺当。
*
隐秀涧依旧草木青葱,山清水秀,仿佛十年前的屠戮从未发生。
如今悬空庵的住持是秀渺师太。
圆圆的面孔,四十来岁,笑容可掬,是静远师太现存弟子中最年长的一位。
她请父子俩进庵堂喝杯热茶,沿途的山路上尽是笑语忙碌的一众尼姑,栽种蔬果,采摘药草,捣染布料,甚至还有个棚子支起了个巨大的铁锅,数名尼姑卷起袖子,挥汗奋力炒着瓜子花生等物,山风吹过都似乎染上香气。
秀渺师太用油纸兜了把刚炒熟的糖栗子,笑道:“瞧着不像个武林门派了是吧,让教主与小公子见笑了。”
慕清晏客气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