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十几年前夹杂着绝望气息的破败不同,旧居原址之上不知何时重建了一座精巧的两进小宅,砖瓦厚实,篱笆严整,飞檐漂亮,屋顶的烟囱居然还冒着炊烟。
听到动静,四头将近一人高的白毛犼缓缓从篱笆后过来,森森碧眼中露出噬人凶光,齿尖滴涎,似乎下一刻便要扑来撕咬了,显然是在给主人看家护院。
慕小严一阵紧张,谁知这四头白毛犼一见到慕清晏就停在数步之远处。
四兽耸着粗大的鼻孔嗅着来客气息,蹄爪来回踱步,就是踌躇不敢上前,仿佛鼠儿遇到猫儿,学生遇见了先生。四只毛绒绒的大脑袋凑近了蹭来蹭去,似乎在商量什么,随即迅速溜之大吉。
慕小严乐了,“它们一定是畏惧我身上的蔡家血脉才跑这么快的。”
慕清晏看向四兽跑远的方向,低声自语:“都长大了,哼,总算记性不错。”
这四头碧眼白毛犼自然是当年那对白毛犼的四个遗孤了。
当年它们四只刚出生就失去双亲,小奶狗般孤弱无助,被慕清晏塞在皮囊中,提溜着后颈甩来甩去抛来抛去,一度威吓要吃了它们,丢弃它们,这份恐惧显然至今未忘。
“阿爹,咱们快去敲门。”慕小严急着找娘亲。
慕清晏微微凝气,将声音凝聚一线,喝道:“千雪深,快滚出来,不然老子拆你的狗窝!”
这句话在慕严听起来只是寻常声量,实则声线如利矢直射屋内,震的屋内之人耳鼓嗡响。未几,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白面男子开门出来,苦笑着给慕清晏行礼:“见过慕教主。”
视线一低,他看见慕清晏怀中的男童,又笑道:“诶哟哟,这不是小蔡女侠最最疼爱的心肝肉慕小公子么?当真是玉雪可爱啊!”
慕严本来冷着一张小小肉脸
,但这家伙说的话他实在爱听。他笑起来:“你认识我娘亲吗?我娘亲提过我吗?”
千雪深笑的谄媚:“那是自然。令堂对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当年啊……”
慕清晏长袖一挥,疾风过处,两丈之外的五扇篱笆喀喇碎裂一地。
千雪深:……
慕严:……
慕清晏:“你尽管耗时辰啰嗦,看你的狗窝能经几下。”
“这么多年了,慕教主的脾气一点没变。”千雪深无奈苦笑,一面恭敬的将父子俩请进宅邸内。
屋内炉火融暖,还弥漫着一种炖煮汤羹的食物香味,慕清晏毫不意外的见到了一身青衣素净的雪女。十余年未见,她居然面貌如昔,只在脑后绾了个简单的妇人髻。
慕清晏嗤笑,“本座就知道。”孤男寡女,日久生情,这结局比市井上的话本子还俗气。
千雪深连连咳嗽,“咳咳,这个…那个…我们成亲了。”
慕清晏阴阳怪气:“你俩当年不是心如死灰四大皆空了么,怎么说成亲就成亲了?”
千雪深尴尬,雪女倒是有一说一,“我们是九年前成的亲。”
慕清晏一算日子,“就是说当初仅过了三年,你们就成亲了。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装出厌弃人间一切的决绝模样来,昭昭还替你难受了许久。”
千雪深咳嗽起来:“咳咳,当初也不是,不是装的……”
雪女很平静,认真说道:“我没有撒谎,我如今依旧不喜人间一切。但是,我喜欢小树,我想与他做夫妻。”
“阿雪!”千雪深转头看去,脸上容光焕发,眼中满是感动与欢悦。
慕清晏:……
慕严小脑袋转来转去,惊奇的发现亲爹居然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雪女想了想,打了个补丁:“这些年我们过的很好,每一日都很欢喜。我从生下来就没这么快活过,哪怕将来夫妻反目,他喜新厌旧,我也不会后悔的。”
“阿雪……”千雪深无奈,好气又好笑。
慕清晏不耐烦,“少说废话,快说昭昭去哪儿了。”
千雪深回过头来,惊讶道:“回落英谷了呀,教主不知道么。”
一听是落英谷,慕清晏一颗心放下来。
雪女提声道:“远来是客,刚好熊掌炖好了,一起用饭罢。小树,你来帮我端饭菜。”
小小的圆形饭桌上铺了一张葱绿绣小黄花的细棉布,上头还有绣了几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甚是温馨可爱。另一边矮矮的书架上放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志怪游记,还有孩童玩耍的拨浪鼓和铃圈,最上头摆了个圆墩墩的陶瓶,插了数支凛冬红梅,映着炉边火光——这个小家庭的幸福美满之意简直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