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手下汇报的那些残酷细节,他望向傅羽的眼神沉了几分。
他见过无数黑户、亡命之徒,也接触过潜伏多年的卧底。
这人身上的“顺从”太过规整,“怯懦”克制得恰到好处,就连那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都像是反复推演、精心算计出来的伪装。
他根本不像是被吓破胆、任人摆布的玩物。
反倒像一头收起利爪、暂时蛰伏的野兽。
“那个跟在娜塔莎身边的少年,名叫韩川,仔细去查。”陈先序语气平淡地吩咐身侧手下,“派阿城去接触,此人必定大有可用。”
身旁的手下立刻低声应道:“是,我即刻派人去彻查。”
陈先序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补充道:“把他父母的下落、过往来历、在海鲜市场留下的全部记录,一件不差全部挖出来。”
心底有个清晰的直觉——
这个年轻人,绝不只是娜塔莎一件附属品那么简单。
手下抬眼飞快看了一眼陈先序,又迅速低下头,连声应声领命。
另一边,王柄西慢悠悠走上前,熟稔地和娜塔莎打起招呼。
他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娜塔莎身侧的少年身上。
傅羽始终微微敛着肩膀,姿态恭谨小心,半步都不敢离开娜塔莎身侧,温顺得如同一件被精心圈养的物件。
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惹得王柄西低低发笑,眼底漫开几分玩味的戏谑。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解下腕间价值百万的名表,没有半分郑重,随手一抛,径直朝傅羽丢了过去。
傅羽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去接。
冰凉沉重的金属表带撞进掌心,他手忙脚乱攥紧,指尖微微发颤,甚至来不及看清腕表的纹路样式,第一时间慌张抬眼望向身侧的娜塔莎,眼底满是无措与谨慎。
“送你的见面礼。”王柄西语气散漫轻佻,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一个听话的小东西。
傅羽心口微微一紧,飞快扫了一眼笑意不明的王柄西,下一秒立刻垂下视线,双手捧着那块昂贵腕表,小心翼翼递到娜塔莎面前,半分不敢私留。
娜塔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慵懒的笑意。她随手将手中香槟杯塞给一旁的赛维恩,接过傅羽捧着的腕表,淡淡开口:“抬手,韩川。”
傅羽心头紧绷,乖乖抬起手腕。
冰凉的金属表带圈上他的肌肤,卡扣扣合得略紧,牢牢贴在腕骨上,勒出一丝细密的束缚感。
沉甸甸的腕表坠在腕间,指针每一秒的跳动都清晰可感。这东西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一道骤然锁死的桎梏,缠得人莫名窒息。
他垂着眼,盯着表盘流转的细碎微光,脊背绷得笔直,停顿片刻,声音轻而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怯懦:
“谢谢。”
腕间昂贵的表带紧贴皮肉,冷沉的金属质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傅羽此刻伪装的身份。
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温顺垂落双手,安静立在娜塔莎身侧,再不多说半个字。
这场以儿童助养为名的慈善晚宴,渐渐步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