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帝曹丕阅信后不免感动,一想到曹休“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担心他立功心切,冒险渡江深入,特地派使臣快马加鞭送达指示,要曹休别着急,慢慢来。
站在皇帝身边的侍中董昭嘴边却浮现出一丝嘲笑,被皇帝看在眼中。
“你笑什么?”皇帝问。
“陛下莫非担心曹休会冒险渡江?”董昭反问。
“不错。”皇帝答道。
“嘿嘿,现在渡江,困难重重,就算曹休想这么干,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得有部将的支持。”董昭话锋一转,“依我看,臧霸等将领富贵已久,没有太高的理想与奢望,只不过想终其天年、保住地位财产罢了,如何肯冒死相斗、置之死地而后生呢?要是臧霸等人逗留不前,曹休也会心灰意冷。就算陛下下达渡江令,他们也会拖拖拉拉,未必认真执行呢。”
这些武将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一辈子,好不容易富贵荣华都有了,谁会卖命呢?此一时彼一时,再勇猛的将领,当他的心思不在打仗上,也会变得怯懦了。
董昭委婉地批评魏文帝曹丕用人不当,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将,已经没有昔日的锋芒了。
不出董昭所料,魏军行军作战并不积极卖力。只是曹休运气不错,吴国人自己送上门了。原来吕范的水师遭遇暴风,很多船的缆绳被强风刮断,船只失控,漂到曹休的营垒处。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大肥肉,曹休趁势出击,斩杀吴军官兵数千人,大获全胜。
这次突发事件给曹休制造了渡江的良机,倘若他趁吴军兵败之际,果断以舟师南下,吴国人的损失当不止此。可惜魏国将领作战消极,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魏文帝曹丕得悉消息后,只得遥控指挥,命令大军迅速渡江,扩大战役成果。然而战机转瞬即逝,吕范亡羊补牢,出动船只救援,把溃散的余部转移到长江南岸。魏军将领臧霸行军不果断,被吴军反咬一口,部将尹卢战死,只得悻悻而退。
魏文帝曹丕大举南征,天下震动。在如狼似虎的强敌面前,蜀、吴两国的关系有所缓和。孙权有大政治家的风范,他主动派太中大夫郑泉访问蜀汉,希望改善两国关系。刘备也意识到吴国抗击魏国入侵对蜀汉安全的重要性,倘若吴国灭亡,蜀汉绝对不是魏国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蜀国也派太中大夫宗玮前往吴国。
当然,刘备与孙权是不可能化敌为友的。
关羽被杀加上夷陵之败,可谓是旧仇添新恨,仇恨如此之深,如何能化解?夷陵之败是刘备一生之耻,他曾恨恨地说:“我被陆逊折辱,岂非天意乎?”现在陆逊防御的荆州是魏军的主攻目标,刘备故意写信向陆逊施压:“魏军已经抵达长江、汉水一线,我如果再次发兵东下,将军认为后果如何?”
陆逊以强硬的语气答复说:“贵军刚吃了败仗,元气尚未恢复,正因为如此,才与我国互派使者往来。当务之急应该休养生息,哪还能穷兵黩武呢?倘若不加考虑,幻想以残兵败将远征,势必无处逃命了。”
刘备本想吓唬陆逊,结果却自讨没趣。他身为一代枭雄,在战场上输给了陆逊,在口水战上也没占到便宜,可谓羞上加羞。
再来看看另两路魏军的情况。
先说曹仁这一路。
曹仁是魏军名将,长年奋斗在第一线,有功劳,有苦劳,如今的他已是曹魏帝国的大将军,没有哪个将领能与他比肩。曹仁确实有点本事,他主攻的方向是濡须,为了迷惑吴军,他释放烟幕弹,放出消息称将进攻濡须以东十五公里处的羡溪,军队实施佯动,向东挺进。
濡须的吴军守将朱桓果然上当,他急忙抽调一部分精兵前往羡溪以加强守备。在达到调动敌军的目的后,曹仁突然掉转马头,率领主力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濡须。朱桓如梦初醒,但已经来不及调回派出的部队。此时他麾下只有五千人,而曹仁的兵力有数万人之多。一时间,吴军上下人心惶惶。
朱桓的军事生涯与陆逊颇为相近,也是从剿寇起家,他曾平定东吴境内丹阳、鄱阳的山贼,因战功突出,被提拔为裨将军。我们讲过,孙权非常善于用人,在敌人大兵压境时,他果断任命朱桓为濡须军政长官,便是看中他的军事才华与良好的心理素质。敌强我弱,军心动摇,朱桓如何力挽狂澜呢?
他召集部将开会,分析说:“两军对阵,胜败的关键在于将领的能力,而非士兵的多寡。各位认为曹仁行军作战的本领,能比得过我朱桓吗?兵法上说,防御的一方只要一半的兵力就可以抵挡比自己多一倍的敌人。这指的是平原作战,且没有堡垒防御,双方战斗力势均力敌。曹仁智勇不足,手下的士兵贪生怕死,加之千里跋涉,人疲马困。我与诸位据守高地坚城,南临长江,北靠山陵,以逸待劳,有主场作战的优势,可以说是百战百胜的局势。就算曹丕亲自来,我也不放在眼中,何况是曹仁?”
其实曹仁并非土包子,朱桓故意贬低他,只是为鼓舞士气,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而已。
为了迎战人多势众的敌人,朱桓做了两件事:第一,把随军家属撤向下游的一个江心岛;第二,把旌旗从濡须城头撤下,偃旗息鼓,制造吴军撤走的假象,诱敌深入。
由于濡须一部分守军已调往羡溪,曹仁判断敌人大势已去,遂兵分两路:一路进攻江心岛,只要俘获吴军将士的家属,敌人势必瓦解;一路则由自己的儿子曹泰统率,挥师进攻濡须。
曹仁麾下散骑常侍蒋济提醒说:“敌人位于西部上游,舟师可顺流而下,我们若冒失进攻江心岛,无异于进了地狱,自取灭亡。”要知道舟师一直是魏军的弱项,魏军登陆江心岛,岂非羊入虎口吗?但这时的曹仁信心满满,没把蒋济的话当回事。
魏军将领常雕、王双驾着战船袭击江心岛,朱桓早有防备,出动水师截杀。来自中原的旱鸭子们在水里哪里他们的是对手,被杀得狼狈鼠窜,登陆的部队更是片甲不留。主将常雕在战斗中被吴军所杀,另一名将军王双被生擒,光在水里淹死的士兵就超过一千人。
与此同时,曹泰正向濡须挺进。他原本以为濡须空虚,可一鼓而下,不想朱桓非但没逃跑,还正严阵以待呢。濡须城依山傍水,地势险峻,易守而难攻。曹泰安营扎寨,轮番进攻,濡须城仍岿然不动。当常雕被杀、王双被擒的消息传来时,曹泰方寸大乱,情知无法攻克,遂烧了营垒,撤军而去。
赖朱桓的大智大勇,濡须城有惊无险,令曹仁无法越雷池一步。
再来看看江陵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