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带了她走,给了她一处容身之所,她也不是姜家的后人,也不是萧氏的血脉,她在这京城除了自己,可谓举目无亲。
能不能在长安真正扎下根,还得看她的造化。
萧九瑜终究是不忍的,所以她告诉姜见黎,“我大晋自昭敬皇后垂帘听政开始,便逐渐有女子入朝为官,又经永嘉、凤临、承临、熹和四朝的发展,如今女子的身影已遍及朝野,三省六部诸司皆有女子为官,其中中书省更是以诸女为首,自我祖母晋宁夫人拜中书令后,中书省之首便都由女子担任,你若是入朝,从中书开始熬资历最为稳妥。”
说完,萧九瑜静静地看着姜见黎。
姜见黎闻言微微蹙眉,显然并不属意中书,“阿黎自入王府后,虽然跟随老师学圣人典籍多年,然于文采辞章上,实在无甚天赋。”
言下之意便是,她即便入了中书,在那才女云集之地,也断然是熬不出头的。
萧九瑜欣慰地颔首,“不错,你已做到了知己,不想进中书,那么你属意何处?”
姜见黎停下搅拌的动作,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揉至第五圈时,方才开口,“阿姊觉得我,适合哪一处?”
“你先猜猜。”萧九瑜并不急着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阿姊说日后让我多多提点劝谏陛下,难道是希望我去御史台?”
萧九瑜觑着姜见黎的脸色,心下有几分明白了,“你不想去御史台?”
她当然不想,御史台有纠察之责,这纠察并不仅仅是纠察百官,也需时刻规正帝王言行,说白了,这是个容易得罪皇帝的活儿,萧九珞,不,现在是萧贞观了,萧贞观本就同她不对付,她要是再进御史台,这辈子可都爬不上去了。
“我没想好。”姜见黎只能这般回答。
这就是不愿了。
萧九瑜也不愿强迫,当机立断道,“既不愿进御史台,我也不逼你,不过日后你想如何,走什么样的路,还是得想一想清楚。”
姜见黎自觉自己想得已经十分清楚,只是,时机还不合适,她的那点想法暂且只能压抑在心中,等她慢慢筹谋。
话已至此,萧九瑜反手舒展了下酸痛的胳膊,对姜见黎道,“行了,你继续做吧,明日我还得回宫,你,”她指尖在瓷钵上转了一圈,问,“要不要同我一道去?”
“是。”
“哎……”
萧贞观仰躺在卧榻上,双眼无神望着窗外的枯枝败叶,重重叹了口气。
青菡见状无奈地摇头,这个节骨眼上,为防登基大典出现意外,谁都不敢往皇太女殿下跟前凑,免得一句话说得不对就惹得殿下起了什么刁钻的心思,故而青菡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地侍奉茶水,并不多言。
登基大典虽未举办,但新皇继位的告书已经从中书发出,晓喻各地,萧贞观是板上钉钉的皇帝,便提前搬入了勤政殿。
勤政殿比她原先住的丹晖殿要气派华丽,可那又怎样,落在萧贞观的眼中,也只是一座繁华的牢笼罢了。
可怜她啊,从此只能当这笼中鸟了。
萧贞观越想越觉得哀戚,偏身边又无人可供她倾诉,她这是还未登上皇位,就已经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悲凉。
真无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萧贞观这般想着,宫人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一室寂静,“殿下,岐阳县主请见。”
“阿玥?!”萧贞观猛地从榻上翻身坐起,忙不迭道,“快请快请。”
落地帘幕微动,不多时,帘幕后头转出一个人影,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上却自成一股同年纪不相符的沉着冷静。
这便是岐阳县主,姜见玥。
姜见玥这名字同姜见黎相仿,一听就是一家人,但实际上她却同姜见黎不同,她是名副其实的大晋忠烈之后,姜氏血脉。姜见玥的阿娘是楚州毓秀书院院首许清婉,阿耶为书院院正魏怀古,姨母为江宁郡主许清如,她还有一个妹妹魏延徽。
姜见玥既不从父姓,也不从母姓,而是从姜姓,只因其母许清婉原为永淳县主,后许清婉承毓秀书院院首之职,而毓秀书院是为天下平民女子开设,入书院向学之人必须皆为平民,不可出自世家大族,凡出任书院院首院正老师者,不可身有诰命,这一规定乃凤临女皇所设,延续至今,无人破例,许清婉便是因着不愿破此例,故而自请去永淳县主爵位。承临帝念在姜氏忠烈,为让姜氏后继有人,便为许清婉长女赐姜姓,又在姜见玥成为萧贞观伴读的那一日,诏封她为岐阳县主。
姜见玥自幼由承临帝的苏皇后抚养,与萧贞观一同长大,亲密无间,萧贞观对她格外信任,同对姜见黎一点也不一样。姜见玥及笄后便搬出了太极宫,回翊王府居住,萧贞观受封皇太女时,姜见玥正在楚州探亲,所以这段时日还未曾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