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口的缝隙,柔柔地洒入套房内。
苏念真如一只慵懒的小猫,侧身蜷缩在李惊玄的怀抱中。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皮肤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夜色深处某种古老而笃定的节拍器。
李惊玄已经醒了。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目光落在她安静恬淡的睡颜上。
她此刻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没有了平时的清冷,没有了逃亡途中的警惕,只剩下一个愿意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他的人。
鼻尖充斥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清冷幽香与欢爱后、靡靡气息的独特味道。
他收拢手臂,将那具柔软温热的娇躯、搂得更紧一些,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在这间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在这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在这个随时可能被追兵撕碎的乱世里,他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
晨光越来越亮了,今天确实是该动身的日子了。
苏念真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半寸,像一只贪恋暖意的小兽,想要将这一寸的余温、延长到更久。
李惊玄看着她蜷在怀中、那副难得不设防备的样子,本想开口说该起来收拾了准备赶路,但低头看了一眼、臂弯中那道正安静蜷着的发顶,便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九道熟悉的气息、向着小镇而来。
那些气息、携带着浓烈的怨魂死气,阴冷而沉重,隔着数里也让他脊背微微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轻推开她,翻身而起,顾不上惊动苏念真,连忙施展窥视神通。眼中幽光一闪,神识穿透墙壁、穿透街道,越过镇口那面歪斜的木牌,落在小镇边缘的几条岔路口上。
只见凌阳子和赵玄一等九人、正从小镇外的几个方向同时包抄而来。
他们身形如电,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步伐沉稳而迅速,九人之间保持着默契的间距和角度,分明是经过周密布置的合围阵型。
凌阳子走在最前面,手中“断流”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死气,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暗光。
他边走边抬头扫视着镇子的轮廓,眼中没有搜捕的焦躁,只有一种笃定,像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藏身的洞穴。
李惊玄见他们这阵势,骂了一句:“该死!这些恶狗又回来了!”
苏念真被他惊醒,坐起身来,长发散落在肩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们返回来了?”
李惊玄一边飞快地套上外袍,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对,定然是这几天这些恶狗、在通往冥泉域的路上搜寻咱们的气息踪迹,没有找到,怀疑咱们还藏在这小镇里,所以又折返回来了。”
当下两人赶紧起身,飞快收拾东西。
两人披上宽大的黑袍,将面容和身形都遮掩在阴影中,匆匆下楼。
客栈大堂里,胖掌柜正打着哈欠擦拭柜台,见两人急匆匆下来,也没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李惊玄丢下几块灵石,推门而出。街上行人还很稀疏,早起的菜贩正挑着担子从巷口走出。
两人低着头,尽量保持步速均匀,混入那稀稀拉拉的人流中,朝着镇子另一头的出口方向移动。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到百步——凌阳子、赵玄一、步杀生九人已经从小镇两侧的街巷中同时闪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九道身影呈环形散开,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怨魂死气从他们体内溢出,在晨光中缭绕翻涌,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气息中。
那些早起的镇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退避,有人扔下饭碗跑回屋里,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像在警告什么。
赵玄一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身披黑袍的李惊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锋:
“李惊玄小贼,别藏了!你那气息出卖了你!”
李惊玄心中暗骂——该死,虽收敛了大部份气息,还是被发现了。他一把扯掉自己用来伪装的长袍,露出那张年轻却满是沧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赵玄一,你这瞎了一只眼的废物!你们这群靠吃死人魂魄苟活的恶狗,鼻子倒真是比真正的土狗、还要灵光啊!”
就在李惊玄扯下长袍的同时,苏念真也扯下了那碍事的长袍。
她手中凌空一握,“霜落”长剑已在掌中,冰蓝色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凛冽寒光,剑身上凝结的霜气在空气中化为淡淡白雾。
她怒视着众人,美眸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凌阳子见到苏念真,那张被怨魂侵蚀得微微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制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