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兰因低头拨着香炉:“囡囡,你走不了啦。”
聂小桃直到站起来,才发现手足冰冷,耳目眩晕。她倒下去了,她想过齐河鋈会灭口,却死都想不到,兰兰也会灭口。
只是兰兰不知道,茶里已经下了双倍分量的毒药,对付桃花寡妇煞的主人,还是不够。
齐河鋈终于回来了,他和未来的夫人第一次吵到天翻地覆。
——“你以为我舍得下手?我不杀了她,她会对付你!她知道你的事太多了,迟早是个祸患!”
——“那就让她对付!”
——“齐河鋈,你心里有她,是不是?”
——“兰因,你胡闹啊。”
——“你敢发誓吗?”
——“兰因,你是我夫人,我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我知道你不会负我,我就问你,你敢发誓你心里没她吗?”
——“是。天上地下,我心里头只有一个女人,如有二心,神人共诛……平生所谋,一事无成。你满意了么?”
——“相公……”
——“救人吧兰兰,我们对不起她。”
——“可要是救活她,我……”
——“她不会报复你的,她一直拿你当她最好的朋友。”
聂小桃的恨太强,可原谅也太轻易,兰兰哭着在她面前道歉的时候,她失魂落魄的心软了。毕竟是女人,她不想为难女人,更何况,那个女人是兰兰。
齐河鋈说:“我没骗过聂西,我说过,此事只有三成把握,我会尽力救他,不能则止。赌与不赌,看他的意思。他临走的时候给你留过书信,信在这里,是不是亲笔,你可以自己看看。”
聂小桃问:“你许了他什么?”
齐河鋈叹了口气:“备妥令信,把你二哥调回来,在青城置一方宅邸,保你们全家后半生无虞,然后护送你们离开。”
聂小桃明白了,三哥是会赌这一把的。
齐河鋈很无奈:“抱歉,我不能事先告诉你——你不会让他去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见识过你的手段,如果你要报仇,请便。”
聂小桃见识过阴险卑鄙的人,但没见识过这种人,他做最见不得人的事,却还能保留最光明磊落的态度。
三哥终究是没有回来。
齐河鋈履行了诺言,他调回了聂南,付给了聂家一笔足够在任何地方逍遥半生的钱。
聂家没有去青城,他们留在长相城了,他们累了,生在哪儿就死在哪儿好了。
聂小桃回了头,她还能去哪里呢?半生浪**,已尽付西关。
小菜端上来了,齐家福湿漉漉的头发已半干。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长袖的。
聂小桃为他斟了一杯酒:“大醉之后喝一点,这个叫做还魂酒。”
齐家福转着杯子,他说了一个很悲惨的故事,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更悲惨的故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聂小桃看起来不像是个需要安慰的女人。
聂小桃举杯:“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我会给你找个地方,既安静又没有人打扰,有吃有喝,有干净的衣服和床,如果你信得过,还会有药品。不过你是知道的,西关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这种地方价钱不会低。”
齐家福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现在最需要的,确实就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他犹豫:“我拿什么还你?”
“等你出门的时候我再告诉你。”聂小桃看破了他的犹豫,“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想活着,就得欠账,欠别人的不如欠我的。我是一个好债主,全西关都知道。”
齐家福又想了很久,他大笑起来,跟聂小桃碰了碰杯子:“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