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看他一眼,这回倒是没推辞,从他手里接过金疮药,又唤吴全来倒了盆水为他净手。
青葱似的手指握着干净帕子,小心翼翼地从他满是细口的手上将水沾走,而后她细细地往上面倒了些金疮药,又取了纱布缠上。
晏泉没忍住,抬眼看她脸上表情。
果不其然,冷静的模样像是医馆里的大夫,既无杂念,更无怜意。
晏泉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眼底受伤神色,再抬头时又是一派欢欣模样。
宋姝在他手腕处打了一个结,状似无意问:“殿下,你手里是不是握着新帝的把柄。”
晏泉点头:“是。”
他原以为宋姝进别苑正是为了这件事,这才引出了一系列的麻烦。
宋姝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问:“究竟是什么把柄,殿下可否告知?”
她之前并非对那秘密不感兴趣,只是担心晏泉误会,这才从未过问。如今,他既说自己已不再疑她,宋姝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他一试。
晏泉愣了一下,见她表情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他微微敛眉,片刻后道:“自然。”
第三十九章
绿水泼岸,亭台楼榭,九重宫阙里,琵琶语浅歌声袅袅。
无咎坐在高台上,半眯着眼听着佟落雁弹琴。
古筝声淙淙如流水,喈喈入耳犹如黄莺婉转。佟落雁身穿一袭华美宫袍,却难掩周身缥缈气质,像是云中仙人,眨眼间便驾雾而去。
成国公悄悄打量着无咎的脸色,见他似是沉醉表情,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佟落雁是他殚精竭虑培养出的女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迎合面前人教养出来的。
“陛下,”他轻声唤。
“何事?”
“那位在问……”
他刚开口,无咎抬手打断了他。天子缓缓睁开眼,朝着兰亭递去一个眼神。
兰亭心领神会,带着周围的一众宫侍悄悄退到了远处。
“说吧。”
“那位在问,陛下怎么盘算着将别苑里的人接回宫里?”
这几日,晏无咎屡次宣召郁纵疏进殿,要将幽山别苑里的宋姝接回京城,三次下诏,却又三次撤诏,这消息不知怎的传进了成国公的耳朵里。
无咎瞰他一眼,脸上略浮现出阴郁之色,漠然道:“这不是你该管得事情。”
成国公俯首忙道:“是那位说的,不相干的人,还是早早处理掉的好。”
“不相干的人?”
无咎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玩之事,忽笑了。
尖锐的唇角刚刚咧出一个弧度,手里的茶盏飞掷而出,正打在成国公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他花白鬓角淙淙流下。
古筝声顿了一瞬,似是错了一个节拍,却仍未停歇。
成国公耷眉垂目,一副憨愚模样,被打了也不在意,掏出帕子来慢吞吞地拭擦自己鬓角的血。
高台上,佟落雁遥遥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帝王砸的头破血流,目光淡淡,手下的曲子仍行云流水般的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