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没想到,贾赦选过来选过去,结果选的还是武将这一边的。“要不再等等,二丫头的年纪其实不用那么急。”她还是更倾向于读书人家。“几个算命的先生都说,迎春的婚事要早点定下。”贾赦也没办法啊!他好不容易有点养儿养女的乐趣,结果唯一的女儿就要定给别人了,“钱许的前程,目前看着好像不太好,但从长远来看,驿路必会是皇上重点关注的。”就像琏儿说的,这里面涉及到民生,涉及到官路交通,以及各省、各府乃至各县的协调等等。毕竟民间对驿路的需求太大了。“钱许的前程如何,那都是以后的事,倒是现在……”贾母看着儿子,“你们可想过钱巡抚?那刘氏是继室,当初她能嫁给钱巡抚,也是因为她姐姐,她……”“老太太!”贾赦没想到老太太会反对,“刘氏嫁给钱大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七品县令。钱大人的人品如何,儿子是男人,儿子比您懂。”这分明也跟他家老二似的,特别会装。只不过人家装的比较成功,又有些本事,才越爬越高。“儿子只有二丫头这一个女儿,前些年,儿子混的很。”是他蠢不自知,以为孩子在老太太这里,怎么都比跟他强。却没想,他这个当老子的都不得老太太喜欢,他女儿又能得多少照顾?可恨,那时候他还在心里怨怪女儿没用,事事不如三丫头……“她娘跟了我一场,却也早早没了。”张氏怀了琏儿,老太太时不时的往他屋子里塞人,张氏才一怒之下,把自己的贴身大丫环南乔给了他。后来瑚儿溺水而亡,张氏心痛惊怒之下也跟着难产而死,他的天都塌了。他院子里的一切,都由南乔管着。那时候谁不说她好?琏儿虽抱在老太太院子里养,但吃穿用度,南乔事事关心,时不时的汇报。哪怕那时候他已经成了酒色之徒,南乔也把他和院子里的一切照顾得好好的。后来她生迎春难产,缠绵病榻,邢氏嫁进来,院子里才渐渐的越来越不像样。“我也没好好照顾过孩子。”不仅不照顾,还不待见。贾赦回想往事,后悔不已。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老太太不在意,他这个亲老子也不在意,这府里谁会在意?孩子懦弱没主意,是她自己的问题吗?分明是他这个当老子的没用。“如今我也不求其他,只求她能平平安安,安稳一世,不像几个妹妹那样,早早没了。”他要求的,就是一个安稳。钱家虽有种种不足,但迎春嫁过去,不需要照顾一大家子,再加上她婆婆名声不太好,对外面的交际,想来也会少许多。钱许在京城,那就等于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他亲老子对他不好,他这个岳丈对他好一点,他不得对二丫头更好些?“……罢了!”贾母没想到,这个向来混不吝的儿子,居然还对二丫头生出了一副慈父心肠,“你是她爹,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管不了,便不管了吧!与此同时,装着遛弯的尤本芳,也见到散学回来的迎春。不同于红楼里的迎春只有温柔娴静,她花银子,托付家事,用钱和权养了两年多的妹妹,眉宇之间更多了一份自信、大方、从容。说不欣慰那是假的。她终于把迎春养的像个样子了。结果居然还要便宜外面的人。才一见,她就舍不得了。她已经嫁了两个妹妹了呀!老天就不能让她歇一歇?“大嫂!”迎春见着她,也特别亲昵,“到美琅馆坐坐吧,您好久没到我这里坐坐了。”“这不就来了吗?”尤本芳笑着跟她走进美琅馆。一盆盆花草摆在长廊两侧,她一眼就看到开得正好的墨菊。“这是老爷让人送来的。”迎春笑着道:“说是我这边摆着好看。”不仅墨菊,她这边的好些个兰草,也是父亲让人送来的。听奶娘说,这一盆墨菊,外面的卖价差不多要一百五十两呢。“确实好看。”不仅花好,盆也好。是前朝官窑出品,她那边也有两个,只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够多了,就一直空放在库里。“三妹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是去了东苑吗?”“嗯!”迎春点头,“好在宝玉成亲了,如今我们都不用去的那么勤。”以前,她们隔三岔五,都要跟着一起呢。“就是四妹妹有些难过,林妹妹不常去那边了,就常把四妹妹拎过去一起写作业。”顺便还背诗。迎春庆幸,她跟她们离得远一些。她在诗词一道上,也不太行。“我们刚回来的时候,她又把四妹妹带到了邀月苑。”“随她们去!”,!尤本芳才不管呢。小姐妹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正好都不会孤单寂寞。她小时候,一天到晚的和小伙伴们在外面晃荡,爬树、下河,戳蜂窝……别提多皮了。有一次,戳蜂窝戳到了铁板,摔了一跤没跑成,被蜂子叮的两个眼睛都成缝了,嘴巴也肿得跟香肠似的,回家还被老娘一顿打。那时候,哭也哭,但一玩就忘了。日子过得别提多快活了。红楼里的大家闺秀们,一个个全都过得太安静了。尤本芳最担心的就是林妹妹和小惜春。难得林妹妹的身体好了,还能帮她管管惜春,不至于让她没事就想什么出家做姑子去,她开心还来不及。“明儿休沐,嫂子带你们出去玩如何?”正好也让迎春正面看看钱许。若小姑娘不愿意……尤本芳已经想好了,就想法子,再给他寻摸一个好的。“明儿?”迎春眨了眨眼。她和探春每日一早,还会帮琏二嫂子管府里的事呢。父亲做什么恶梦,要给她早些定亲的事,她也早有所闻。如今看来,父亲不仅让琏二嫂子帮忙看了,还让尤大嫂子帮忙看了。她对自己的亲事,其实没太多幻想。不同于尤二姐和尤三姐,没有任何顾忌,有大嫂子在前面帮她们掌眼,她们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她……“嫂子是听父亲提到我的亲事了吗?”不远处伺候的司棋和秀橘,闻言都面露紧张。她们姑娘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这就要结束了吗?府里几位奶奶,看着都挺好,但事实上……,都不是很好。尤大奶奶就不说了,珍大爷在世时,哪怕再混呢,她也只能一切以他为先。珠大奶奶和珠大爷夫妻虽好,可耐不住二太太不喜珠大奶奶,珠大爷去世后,要不是李祭酒亲至,婆媳两个差点连面子情都没顾住。二太太对长孙兰哥儿,就更别提了。琏二奶奶……虽然稍好些,但如今连娘家人都不走了。也幸好尤大奶奶改了族规,琏二爷又当了官,忙了起来,没时间起花花肠子,要不然,还真不好说。司棋和秀橘是迎春的贴身大丫环,好不容易跟着她,在府里也算扬眉吐气,正想姑娘再这样好好干两年,多得老爷、太太疼惜,以后能嫁个好点的人家呢。现在这么早提……两个人都紧张的很。老一辈的四个姑奶奶,全都早早的没了。想想,姑奶奶都没了,那跟着她们的下人,又能有什么好前程?“……是!”尤本芳不知两个丫环这会子紧张成什么样,她只感觉迎春对这事,好像太淡定了,“二妹妹对自己的亲事有什么想法吗?”她?想法?迎春微微一顿,摇了摇头,“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对她再不是几年前不闻不问的样子了。迎春知道,他在京中打听了很多与她年龄相适的秀才、举人。不过仓促之间,哪能就马上寻到好的?“嫂子这样问,那……是不是我的亲事,已经有了眉目?”“是!”尤本芳点头道:“赦叔最近被恶梦所扰,想要给你早点定下亲事,不过,你过年也才十五,这亲事就算定下来,也不会马上就出嫁的。”“……嫂子……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吗?”事关终身,迎春虽然努力镇定自己,可问出这话时,声音也一样有些发抖。“知道!”尤本芳点了头,“对方年龄有些偏大。”偏大?是续弦?迎春面色一变。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希想过未来的夫君。三年前,她也想过自己安安静静,甚为懦弱的性子,可能会被家里,许给哪一位好点的人家做续弦。做续弦的,不需要太强的性子。那时候,老太太和父亲对她都不甚在意。可如今……迎春的眼睛在一瞬间就有些湿了。她不求和尤二姐、尤三姐一样,可……“他今年二十一岁。”二十一?迎春沉到谷底的心,瞬间往上提了提。不过,还不敢提得太高。毕竟,二十一岁应该已经成过亲,甚至可能有了孩子。尤本芳不知道小姑娘这会子想了多少,接着道:“十三岁上战场,去年立了大功,不过受了些伤,今年才回京。嫂子问过了,他身边还一个侍妾都没有。”迎春:“……”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也定了。“我们贾家男子三十五岁方可纳妾,给你们选婿,自然也要考虑这方面的事。”“……”迎春已经不敢抬头,脑袋低的低低的。“二妹妹,你老实跟嫂子说,你喜欢文人,还是喜欢武将?”尤本芳见她终于有了该有的样子,忍不住就想调戏调戏。“……都行!”,!看嫂子这样,迎春很确定,她的亲事嫂子已经帮忙了解过。迎春对自己的爹不放心,但对尤本芳那是全然信赖的。“嗯,对方说是武将,也可说是文人。”尤本芳见她耳朵都要滴血,不好再逗,便道:“他是河南巡抚钱大人的嫡幼子,只是他娘是续弦,而这位钱大人有个爱妻的美名……”她把那位钱巡抚和刘夫人的事说了一遍,“刘夫人那里,嫂子跟她谈了大半天,感觉不是个强势的人。”迎春性子现在虽然不是很弱了,但环境特别能影响一个人。若未来的婆婆性子太强,而她又得不到丈夫的照顾,很容易会重新弱下去。尤本芳可不想她再变回以前的迎春。“而且,她和钱大人析产别居,钱家的人和事,就与钱许没有太大的关系了。”这才是最关键的。尤本芳拉着她一边往屋子里去的时候,一边道:“钱许本人能靠着自己,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如今的六品游击将军,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本事。不过,嫂子更看重的不是他这一点。”什么?迎春看向嫂子。“嫂子更看中他的人品。”贾家的女孩出身虽高,可是,结局似乎都不好。红楼里的贾敏一辈四个女儿,全都早早没了。她们嫁人时,贾家正烈火烹油呢。可是,和林如海夫妻相爱的贾敏,也早早死了,最后独留林妹妹孤苦零丁。小一辈……元春在宫里死了,迎春在孙家死了。两个人差不多都是恶死。根据判词,元春很可能是被弓弦绞死,迎春就是被孙绍祖活活打死。探春……自古和亲的公主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她再能干,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惜春遁入空门,自以为能得个清白。但看看水月庵里的姑子,看看妙玉的结局,就知道,那只是她以为的。所以,尤本芳给她们选婆家的时候,首重的就是人品。“钱巡抚那么大的名声,他当了官,若愿意伏低做小,想来也能借些人脉,把官场上的路走顺些,可是他没有,他顶着‘忘恩负义’的名声,给他娘请封诰命,这点殊为难得。”“……”迎春听住了。“人品好,有点底线,婆婆好相处,那你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太差。”尤本芳给她理了理鬓角,“当然,还有一点,就是皇上在京里给他赐了宅子,那他外放的可能性就少了许多。只要在京里,嫁去后,你想回来,或者我们去看你,就都方便了。”:()红楼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