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失笑了,“如果放在今天,根本没有犯案条件,周美仁来个鬼屋直播探秘,每天就直播自己在宿舍睡觉,钱能赚到多少不说,凶手一进门肯定就被拍到了。”
“直播间观众赶快帮忙报警,在线人数瞬间暴涨百倍,警察来了才关播,顺便再上个热搜,最后出个蓝底公告,她也跟着吃一大波流量,美美飞升做大网红……”
虽然只是话赶话的瞎扯遐想,但说到这里,心彗嘴角也不由得带上了笑容,“是啊……如果她活在今天的话,周美仁……应该会很开心吧,她那么爱美……”
“你怎么知道她爱美?因为她遇害的时候穿的那条裙子?”
小李虽然爱咋呼,但举止倒挺斯文,何心彗吃饭速度不快,他的节奏跟着她来,她夹一筷子,他也跟着夹几根白菜丝,一大盘冒尖的白菜,半天也没下去一点,按这个速度,这顿饭两个人能吃几小时。
“我怎么知道,是吧?”
人也挺敏捷,见何心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小李立刻就明白了心彗的意思,他说,“嗐,周美仁这个案子,不止我,熊姐、邢姐他们,乃至刑警队的几个老队长,哪个不能讲上一顿饭的?”
“丛森县五十年来,最玄乎的就是这个案子了,又玄乎,又恶性,基本每次清理积案,这个案子都会被提出来,那我们就得反反复复的调档啊。我去年刚来,开始录入的时候,熊姐就说,这个案子,光她就移交了四次档案。”
“这么说,案发的时候,熊姐……”
“对,她刚参加工作,比邢姐早来两年。案卷封存的时候,因为资料太多,整个档案科都在那折腾,这事儿都过去三十年了,熊姐还老说起——再也没见过这么多案卷和证据了,一个案子占了一面墙!”
“这么多!”何心彗本能地和自己接手的工作对比了一下,“那后来散失了不少啊——”
“是,有一年发大水,档案科给泡了,老案的资料都有损失。”小李吐槽道,“不过,其实这案咋说呢,也没必要搞那么多笔录吧。其实核心就是一个难点,就谁也没能说通,就架在这了——其实很明显,就是周美仁老公干的。”
果然,他对韩新民的怀疑根深蒂固,小李的观点也和何心彗如出一辙,“妻子出事,第一个怀疑老公绝对没问题。就算是恩爱夫妻都要怀疑,更不要说冲突这么激烈的夫妻了。就是让ai来,ai都得先查他。”
“但这事儿难就难在,那个韩什么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完全闭环,至少在当时的科技手段下,找不到他的破绽。所以我说,这个案件其实没必要搞那么多笔录,反而应该把韩他老家到机械厂的路多走几遍。什么时候,把他的不在场证明突破了——”
他一手握拳,敲了一下另一只手手心,“这案子所有的谜团就都解开了。”
虽然小李人很活泼,但很稀奇的是,他其实并不浮躁,这番话,只是表达得比较夸张,语气绝对了一点,但思路不能说愚蠢……至少,心彗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这是面对这种案件的常规化思路。而现实也不是推理小说,罪犯不会为了新鲜感而绞尽脑汁,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思路就很常规,想得过于复杂,反而会产生出错误的判断。
如果不是她找到了那两本杂志,心彗也很难完全放下对韩新民的怀疑。但,至少是现在,她把韩新民从嫌疑人的名单里划掉了。
“如果是你,在当时的条件下,你会怎么破案?”
她问小李,“如果是现在,验尸、dna取样,大范围采样比对……破案只是时间问题。但在当时,或者说,在事发半年、一年后,案件移交,你作为县局搬来的救兵,除了反复重走从韩新民老家到机械厂的那条路,你会怎么做?”
“呃……”
档案科是内勤,一般不会去现场,小李虽然应该也是科班出身,但很显然没有办案经验,让他说怀疑对象,他活泼健谈,说到具体行动方针,他就吃螺丝了,为难了一会,祭出反问大法。“那你呢?”
“这个案子,你也整理了有一周了吧,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解读这个案子?”
“我的话……”
心彗托着腮,语气不疾不徐,“时间过了这么久,机械厂不是荒山野岭,厂里人来人往,风吹雨打……未经固定的证据,可以视作完全灭失,勘察现场,更多只剩下象征意义。”
“虽然现在两院的趋势是越来越看重物证,看重实体证据链,但面对这样的陈案,只能更改思维,重拾心理推理……破获旧案,需要很强的信念感……”
“换句话说,要相信自己,相信……相信的力量。”
她的眼神沉在桌上,已经不是和小李交谈,更多的像是和自己内心的对话。思路,也随着交谈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觉得不是凶手,就要坚定地排除,不要在那个人身上花费宝贵的时间……”
“什么宝贵的时间?咱们这不是在谈的梳理旧案吗?案子都结束了——”小李有些不明白心彗的话,他抓重点,“你的意思,你觉得周美仁的老公,韩什么不是凶手?”
“嗯。”心彗轻轻地点了点头。
“理由呢?”
小李顿时有些不满了,好像自己买股的角色提早出局,他的声调高了一点,“踢他出去,你的理由是什么?”
还不服呢?
心彗瞥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重生点占地很大,一整栋楼都是它的,餐饮区这块桌椅间距很开,这会儿还没到上客高峰期,他们坐在角落里,四周都没有客人,只能听到阅读区那块传来的隐隐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