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大的谜团,问题当然是无穷无尽的,今天至少她已经得到了两个答案,除了‘要尽快结束周目世界’之外,第二个答案也缓解了她的心理压力:
知道了她在周目世界的行为,不会直接改变现实的时间线,那至少心彗不需要担心,她在周目世界里做了什么事,直接蝴蝶掉了自己,或者是丛森县某个无辜居民,导致其不能出生……那她也就可以更加放开手脚一些了。
“走吧。”她说,领着莫名其妙的小李,出了‘婚房’大楼,快速往厂区走去。期间经过了他们开来的车——小李发现,心彗直接绕过车往前走,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之后,脚步肉眼可见地磨蹭起来了。
“不是,你……”
“得快点,不然天真的要黑了。”心彗打断了他的话,再度加快了速度,她瞥了小李一眼,开口说,“关于周美仁和韩新民的婚事……去过他们的婚房,你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
这是要揭盅了吗?小李也是一阵疑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心彗身边,“不是,这能有什么发现,我们在那个房间里呆了能有五分钟吗?”
就是神探,五分钟也没法发现什么吧。这话他没说,但摆在了脸上。心彗瞅了他一眼,嘴边又现出了一个小小的、秀气的笑涡。
“这还没发现?不是明摆着的吗?”
她的语气故意夸大了几分,不过,还没等小李的不快发酵,心彗的话锋便转折了。“他们俩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小两室,用现在的说法,可以算是小套房了。你觉得,这样的房型,是筒子楼的标配吗?”
“这……”小李不由得一怔——其实,他当然并不愚笨,而且还拥有丰富的常识,很快就明白了心彗的意思,“对哦,这是个边套……会不会是厂里给夫妻双职工的优待啊?”
“机械厂的双职工并不少……”心彗想到了在周目世界进楼时的景象:门开着,有孩童的声音和老人的声气,说明父母都在上班,老人带孩子。从门和门的距离来算面积,就知道不少双职工家庭住的依旧是单间。
“而且,在所有双职工里,韩新民和周美仁夫妇的工龄一定是最短的。”心彗问小李,“机械厂的住房情况这么紧张,他们凭什么分到边套?难道不该是论资排辈,老工龄的职工先搬进去,这样依次挪动,他们再搬进腾出来条件最差的那间?”
“……要是不怕折腾的话,这的确是最公道的分法。”小李说,“不过……执行上来说……”
“执行上来说,往往没法这么公道,总是有些关系户能一步到位,分到相对最好的房间。”
心彗说,“但是,韩新民一个农家子,自己进厂都是烧高香了,他哪来这么硬的关系,先把未婚妻办进厂里工作,后又分到这么好的房间呢?”
“这个问题,显然连韩新民的大嫂都没弄明白,甚至因此对小叔子产生了心结——是啊,他要有这么硬的关系,为什么不先照顾一下自己家里人呢?周美仁难道就有高中学历吗?韩大哥和她差距在哪里呢?”
“家里辛辛苦苦地供韩新民读高中,他要是有点良心,攀上了这样的关系,怎么不想着回报一下家里呢?”
“她的不满,其实是很有道理的,以韩家的条件,供一个高中生并不容易,韩新民哪怕是个人,有了本事,也该想着饮水思源吧?除非……”
“除非……有本事的人,根本不是韩新民……而是周美仁。”
“厂宣传科的工作也好,轻奢小两室的边套也好……都是周美仁办下来的。”
“他们的婚姻,与其说是周美仁攀龙附凤,捆住了情窦初开的金龟婿,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不如说,是周美仁挑中了韩新民这个热衷权势虚荣,想要改变命运的赘婿。”
“在他们结婚之前,韩新民应该就明白其中的隐秘,这顶绿帽子,是他亲手焊死在自己头上的——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代持白手套……”
他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小李已经和心彗一起,来到厂区大门跟前,他微微张着嘴,入神地听着心彗的分析,不错眼地看着她拿发卡挑开了老式铜芯挂锁,推开了铁皮大门下角的子门。
吱呀声中,他们先后走进了门后的世界,身形被迅速吞没,速度快得有点儿不合常理,影子消失的速度反而要正常一些,缓缓地在最后的夕阳余晖中晃动着,伴随着没有散去的声音回响,乍一看,几乎像是两个蠕动着的,格外修长的人。
“但凡是杀人案,第一个总是要怀疑丈夫,这个案件中,有一个隐藏的陷阱——这个道理或许依然适用,但是……”
“周美仁真正的‘丈夫’,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