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里,分明藏着不愿承认、却又被一言戳破的心事。
“韩立”立刻深深地重新低下头去,这个动作并非全是伪装,其中夹杂着她自己想躲开眼前这令人心慌意乱的场面的本能。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切的惶恐,因为这惶恐一半源于扮演的角色,另一半却源于她窥见真相后的自我谴责:“弟子胡言乱语!弟子该死!弟子这就去刑堂自领责罚!”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这既是一个进一步的试探——看她是否会真的让自己去受那皮肉之苦、声名扫地之罚;更是银月自己一种下意识的逃离。
她忽然希望慕沛灵能厉声叫住她,让她去受罚,用严厉的惩罚来否定那个她刚刚窥探到的、让她心惊肉跳的事实。
或许肉体上的痛苦,反而能减轻她内心此刻莫名的负罪与慌乱。
“站住!”
慕沛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银月清晰捕捉到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她喝止了他,语气试图维系着以往的强硬,却已然失了几分底气,甚至流露出一种急于平息事态的仓促:“既…既是灵草所致,便…便非你全然本意…”
银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最怕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开脱之词。
这并非她预想中那位清冷师叔该有的、不近人情的公正。
这语气里的细微动摇和那份急于为“他”开脱的意味,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银月最后的侥幸。
“…罚你闭关思过三月,不得踏出药园半步!”慕沛灵快速地说出了惩罚,仿佛慢一点就会改变主意,或者泄露更多情绪,“今日之事,若敢对外泄露半字,我定不饶你!”
这相对于“轻薄师叔”的罪名而言,简直堪称“仁慈”到反常的惩罚,以及那明显急于将此事彻底掩盖下去的态度…
低着头的“韩立”,脸上再无半点扮演出来的感恩戴德,反而掠过一丝无人看见的、真正的慌乱和无措。
银月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清晰无比、却又让她万分不愿承认的声音在脑海中轰鸣:完了!
闯下大祸了!
她不是仅仅有好感,她这分明是…是情根已深种!
我…我竟然用这般儿戏的方式撩动了这样一份沉重的感情?
主人若是知道…!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仿佛玩火的孩子终于点着了整座森林,除了逃跑再无他法。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极力压制住狂跳的心绪,用尽全力扮演好劫后余生的弟子。
她立刻表现出感恩戴德、劫后余生的样子,声音甚至因为真实的慌乱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多谢师叔宽宏!弟子遵命!弟子必定守口如瓶,潜心思过!”
每一个字都说得分外响亮,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住她内心那份捅破了天大娄子的恐慌和后悔。
她此刻只想立刻消失,躲回药园,好好消化这个由她亲手揭开、却绝不想面对的事实。
慕沛灵原本冰封的心湖,被那句石破天惊的“好香”和随后对方惶恐失措的模样搅动,竟泛起一丝奇异而陌生的涟漪。
一个大胆又叛逆的念头突然钻入她的脑海:
乱神花的药性今晚才会过去啊,没事,就算药性不够,我还可以给他下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