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婆母与大伯母待她也素来和善可亲。
这般严肃苛刻毫无商量余地的,只有程明昱。
夏芙委屈,不敢吱声。
正头疼怎么结束这一场煎熬,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嗓音。
“夏芙,习字要挺直腰身,否则会写歪。”
他语气依然一板一眼,毫无起伏。
夏芙嗖的一下坐直了身,一脸被抓包的慌乱,抬眸眼巴巴看着他,视线尾随他坐下,“家主”想要打商量。
怎奈程明昱没给她机会,好似洞穿了她的心思,语重心长道,“都说字如其人,你的字虽说秀丽,却无筋骨,瞧在眼里,便觉柔弱可欺,倘若往后的孩子,也学得你这般写字,你让旁人怎么看他?”
一句话将夏芙心头的懒劲浇得透透的,她抿紧了唇,咬紧牙关,认真点头,“家主教训的是,我再练”
灯芒明澈,照亮她那张憨气未脱的脸蛋,她眼睫极长,浓密如鸦羽,眼睛直直盯着他写过的几笔字,笔尖悬在半空要落不落,过了一会儿,她仿佛寻到了窍门,一鼓作气落笔下去,手臂似弯非弯,像是快要力竭,却还是打起精神,继续再战。
程明昱将她神情动作收于眼底,接过周嬷嬷递过来的一盏水,气定神闲地喝。
这个空荡,方觉夏芙桌案旁搁着一册诗集,他伸手取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没说话。
少顷,夏芙这边撑到眼皮打架,总算写满一页,连忙扔下笔,握着手腕揉。
程明昱这厢接过笔,“还有最后这一笔横,收笔尤为紧要,封口漂不漂亮就看这一笔。”
待程明昱示范完,却见小娘子双手绞在腹前,眼神要望不望的,不敢迎上他的视线,慢吞吞地、理不直气不壮地问,
“家主,要喝茶么?”
程明昱下意识回道,“我不喝茶。”
待话落,察觉夏芙双肩缩成一块,脸蛋险些埋去胸前,耳根红透宛如一抔霞云,终于后知后觉她是什么意思。
程明昱神情倏然掠过一瞬幽黯,心中翻涌起阵阵复杂。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这个词,一个“固”字,一半都没完成便要改做其他,对于程明昱而言,是极其不适应也不能接受的。
但仔细想想他到此的目的,好似又无话可说。
罢了。
程明昱指着程明佑那册诗集,“你便是照着这册书练的?”
夏芙回过神,呆呆地点头,“是。”
程明昱神色间隐隐带着嫌弃,“明佑的字虽比你好一些,却也好不到哪去,你照着他练,一辈子都别想出头,这样,明日我寻一册字帖给你,往后你白日闲暇无事,便照着练,一页练十遍,不出一月,必大有长进。”
末了为免夏芙敷衍了事,他盯着她懵嗔的眉眼,语气清冽,“每晚我要检查功课。”
夏芙:“”
眼神睃着夫君那册诗集,很想告诉程明昱她并非在习字,到底咽下去了,闷闷嗯了一声。
程明昱吩咐完,仍然没有动的意思。
夏芙见他沉默,也不管他什么表情,施施然起身,先自顾自斟了一杯茶送他跟前,便溜溜地往浴室去了,待净手回来,见程明昱犹坐着不动,她眼一眨,将原先那盏葛纱灯给点燃,硬着头皮移去程明昱跟前的桌案,旋即拿着罩面,将桌案上那盏明亮的银釭“啪”的一声给歇了。
屋子里光线瞬间暗淡。
一道幽邃的视线投在她身上。
夏芙脸不红气不喘,一气呵成做完,又提着裙摆一溜烟似的挪进了床榻。
程明昱望着那道照影惊鸿般的背影,服气地吁出一声,好半晌方抬步跟上。
第22章
两人今夜一言未发,谁也没吱个声。
帘帐外烛光沉沉浮浮,眼瞳里的水色明灭盎漾。夏芙晓得今日惹了程明昱不快,自始至终将小脸捂住,只露出小巧的鼻梁和红艳饱满的唇珠。帐外的秋风偶尔从窗隙钻进来,拂得烛焰一偏,光影在她手背上浮动。
看在程明昱眼里,便觉有些不妥,他抬手将她手臂掰开,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原是捂久了,额上鼻尖都沁着薄汗,鬓发贴在颊边,弯出凌乱的弧度。夏芙只得将脸蛋偏去一旁。一如过去,程明昱自在了,也就没再管她。
九月不比八月暖和,夜里添了凉气。从前夏芙将被褥堆在一角,如今入了秋,汗湿衣衫贴在身上,冷热交加,便不好受。
这个月可一定要成事,若是挨到下月,便更冷了,届时不得不钻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