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湖蓝的直裰纹丝不动,不见半分褶皱与异样,模样端方清俊,一如先前,难以想像方才二人在此处行了荒唐之事。
她抿着唇,转身推开了门。
迎面寒风扑面,将面颊残存的热浪给裹走,夏芙吁出一口气,快步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面去。
程明昱负手立在洞开的门扉前,目送她身影消失在窗棂尽头,方折回桌后落座,再度拾起那条压摆,看着晶莹剔透的珠链在他掌心款款摆动,忍不住虚虚握了握,最后成拳撑住眉心,极轻地笑了笑。
夏芙一路都在惊讶自己的大胆,狠狠往自己眉心拍打数下,连身后有人唤她都不曾察觉,还是文宁牵了牵她衣角方反应过来。
“大嫂?”夏芙辨出是金氏的声音,不由得回过眸。
金氏搭着丫鬟一眼看到她立在一团光晕下,心底忽然惊了惊。
只见夏芙身着杏黄对襟厚褙,外罩银白绣忍冬纹披风,杏黄的缎面褙子格外服帖勾出她窈窕起伏的身段,虽生得妖娆,体态却无半分媚意,反如荷枝般亭亭玉立。
更叫人惊艳的是那副眉眼。
是一种被彻底浸润过后的柔软,每一寸都带着刚刚绽放后还未来得及收拢的余韵,任谁瞧她一眼,骨头均能酥了大半去。
难怪招男人喜欢。
“弟妹打哪来?”她方才瞧见夏芙自湖尾方向过来,那一带人烟稀少,夏芙素来谨小慎微,怎的往那边去了。
夏芙倒是很快寻了借口,“我方才腹痛,拖着文宁去寻恭房,匆忙之间便寻到那边去了,大嫂呢,怎么没去听戏?”
金氏摇头,往前两步追上她,与她并排而行,“点了一出‘醉打白骨精’,我不爱看咦,弟妹身上何时熏了冷松香?”
女人可不兴用这种熏香。
夏芙心头一惊,喉咙滚动数下,“我不熏这个,大抵是方才在路边沾了花草冷香吧。”
金氏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不是她揣度自家弟妹,就夏芙这娇媚的模样,实在不像个寡妇,倒像是被哪个男人给娇养的。
她能被谁娇养呢?
婆母四太太看她看眼珠子似的,若真与人有了首尾,岂能不知?难道是程家堡哪个男人相中了那个荫庇名额,强占了夏芙?也不对,以她对婆母的了解,婆母绝对不是吃亏之人,岂会坐视夏芙被人欺负而不管。
金氏将这些混乱的念头拂去,转而与她说起过年的事。
夏芙陪她絮絮叨叨,后以寻找妹妹夏晗为由,避开金氏回了听雨阁。
一回去,直奔浴室,痛痛快快坐进浴桶里。
看着胸前交织的红痕,夏芙害臊地捂住了脸。
他过去从不这样,这算惩罚她吧,惩罚她语出惊人。
一夜歇过不提。
到了翌日,夏芙听闻四太太着了风寒,一早赶过去伺候她。
四太太卧在南边炕床,手里抱个暖炉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芙为她煮了些止咳的药茶来,侍奉她喝了,“我不跟着您,您便不让人省心,昨夜又是喝多了?”
四太太头疼道,“不能怨我,赶巧曹家太太与我是旧识,被劝着多喝了两盏。”
眼看夏芙面带嗔色,她侧了侧身,虚乏地叹着气,“哎,你别忙着数落我,倒是吩咐赵嬷嬷预备着佑儿爱吃的点心,后日是他生辰,得去祭拜祭拜。”
这话仿佛给了夏芙当头一棒,她给狠愣住了。
后日乃十一月十九,不正是程明佑的生辰么。
她怎么将这个事给忘了。
她有多久没想起夫君了。
夏芙心一瞬间沉入谷底,胸口堵堵的,如压了巨石一般。
四太太等了须臾不见夏芙回应,扭头去看她。
夏芙飞快移开视线,替她掖了掖被角,垂眸道,“我去做,我亲手下厨”好似如此方能缓解心头的愧色。
四太太深看了她一眼,笑道,“用不着你动手,你的手艺佑儿也不喜。”
夏芙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初嫁过来那几日,便学着旁人家新媳妇去下厨,怎奈几道菜吃的四太太与程明佑险些吐出来,往后再不许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