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左手搭在小腹,笑了笑,“老太医把过脉,并无大碍,又给开了安胎药,娘放心”言罢顿了顿,问道,“他如何了?”
四太太先将其余人挥退,只剩周嬷嬷与文宁,好一阵哽咽,“你别问他,我就问你,现在明佑回来了,你是何打算?”
夏芙听着这话,默了默,问道,“明佑不认这个孩子,是吧?”
四太太没回这话,而是双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腕,“芙儿,你想明白,若是你愿意,我此时此刻便去长房说项,请明昱出面,安排你和孩子”
“不可能!”夏芙突然出声打断她,坐起身来,再度逼问,“明佑要与我和离?”
四太太闻言大哭,摇头道,“他没有,他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与你和离?”
夏芙神色微微一怔,心底绷着的那根弦,缓缓松了下来。
“那就好”她双手交握,安静地坐在榻前,笑了笑,再道,“那就好。”
四太太看着这样的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芙儿,娘跟你说实话,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留下来,你大伯母本就相中你,一心想接你回长房去,你若是答应,我去长房说话,娘逼着你兼祧,已是对不住你,现如今明佑回来了,害你陷入两难境地,我更是罪孽深重,既木已成舟,你索性便好好思量思量,要不回了长房?”
夏芙眉目低垂,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方才短暂的两刻钟内,夏芙已在脑海设想了无数可能。
离开程家,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她有三万两银票,足够她与孩子衣食无忧。
兴许还能回到金陵,投靠婶娘与妹妹,过上富足的日子。
可能吗?
程明佑可以放手。
程明昱会吗?大伯母会吗?
不会的,那个人,一向将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可能看着她与孩子流落在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带回长房。
然后呢,是为妻还是为妾?
不论为什么,可以想像会有怎样滔天的污水泼到他身上。
程家掌门人,世家第一君子,夺弟媳为妻,好一盆泼天的狗血。
遇见她之前,他程明昱,高居庙堂之巅,执掌家族之重,才华横溢,名重四海,为世人楷模。
遇见她之后,深陷泥沼,身败名裂,沦为世人口中的笑柄,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被政敌揪住机会,拽下神坛。
她夏芙怕什么?她只不过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娘子,贪图家主美貌,垂涎家主钱财,攀附他又如何?她不惧身前身后名。
可他不成啊。
他背负程氏家族数百年的声誉,阖族上万人的前程,这样的名声一旦扣在他头上,足以让他遗臭万年。
若因她,跌入泥潭,饱受流言蜚语。那么夏芙宁可此生他从未遇见她。
只要她留在四房,国法、礼法、家法,几层压下来。他便什么都做不了,他便安然。
这个孩子,从始至终是她所求,与他无关。
拿了他三万两银票,得了那么多珠宝钱帛,够了,好处拿得够够的。
留在四房,将一切抹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说服程明佑,接受孩子,给孩子一个干净的出身,是最好的安排。
“婆母,那张兼祧的契书何在?”
四太太今日还真就带了来,自袖口将之取出,递给夏芙,“在这。”
夏芙接过,并未打开,“文宁,取火折子来。”
文宁看着那张契书,又瞥着她发白的面孔,心疼道,“二奶奶”
“快去!”她从未这般果断,眼神也从未这般亮,带着刺光。
夏芙今日已饱受惊吓,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动了胎气。一旦她有个闪失,便是后悔莫及。文宁不敢违拗,赶忙点了一盏灯来。
夏芙毫不犹豫将那张契书,送去火舌里。
疼吗?是疼的吧,她甚至都不敢打开,唯恐看到那个名字,舍不得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