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不是天天来学校,她学籍还挂着,人却像只野猫,高兴了晃一圈,不高兴连影子都找不见。
严正国打过几次电话,打到周淑兰的小卖部,老太太接起来就三个字“她睡了”,然后挂断。
这天晚上她来,是因为白天池森阳骑摩托摔了,她送人去诊所,路过校门口,忽然想起跟岑余安的约定。
门卫老赵正打盹,窗台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浓茶,孟溪敲了敲玻璃,递进去一根没点的烟,老赵眯着眼看她,又看了看那根烟,叹了口气,遥控器一按,侧门开了条缝。
“十分钟,里头有领导巡查。”
“巡查个屁,”孟溪把烟搁在窗台上,“高三都上课呢,谁巡查?”
“学生会。”
孟溪嗤了一声,侧身挤进去。
她没穿校服,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工装衬衫,下摆垂到大腿根,脚上踩着双旧马丁靴。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孟溪没往教学楼走,拐了个弯,上了图书馆二楼。
旧刊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亮着两盏灯,一盏在东头,一盏在西头,中间大片区域沉在昏暗中。
孟溪以为没人,径直往最里走,却在第三排书架旁看见了岑余安。
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几张表格,学生会晚自习的巡查记录。他换了件黑色短袖,袖口勒在小臂上,握笔的手腕露出一截,骨节分明。
听见动静,他抬头,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掠过她没系扣子的衬衫,掠过她光裸的膝盖,最后停在她手里的烟盒上:“这里禁烟。”
“我没点。”孟溪把烟盒揣回兜里,走到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荡开,“学生会主席晚自习不学习,跑来旧刊室偷懒?”
“我在值班。”岑余安把表格往旁边一推,“巡查。”
“巡查到旧刊室?”
“我管的地方,”他神色平静,“我想在哪就在哪。”
孟溪挑眉,这倒是实话。岑余安是学生会主席,又是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免检产品。他就算晚自习在图书馆搭帐篷睡觉,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那正好,”孟溪倾身过去,手肘撑在桌面上,胸口压得很低,“给我补补课?”
“补什么?”
“数学。”她伸出脚,在桌下勾住他的椅子腿,轻轻一晃,“你忘了上周,你说过这周三晚上八点,学校图书馆给我补习啊?”
岑余安没动,垂眼看着她,半晌,他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起来。”
“干嘛?”
“去那边。”他指了指靠窗的书架,“最上层有本《解析几何专题》,你去拿。”
孟溪坐着没动,仰头看他:“使唤我?”
“你也可以不去。”岑余安说,“那今晚就到此为止。”
他转身要走,孟溪一把拽住他手腕。
掌心贴上去,皮肤是烫的。她愣了半秒,以为这种规矩到骨子里的人,体温也该是凉的。
“我去。”她松开他,站起来,“但我要是够不着,你得帮我。”
书架在房间最深处,两排钢架并成一条窄道,顶上积着灰,堆的都是过期的学术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