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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2页）

“案例。目前的案例主要集中在语文和英语学科，数学、科学等其他学科的案例还不够丰富。如果要让更多学科的老师能用上这本手册，需要进一步征集和整理。”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薇坐在老樟树底下，手里握着那本深蓝色的第二版样书。顾志刚从学校方向走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第三版。”

“第三版？”

“第二版已经有了方法和案例，第三版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案例。我不可能自己去教每一门课，但我可以让更多的人把自己做过的案例写进来。”

“那俺帮你去找人。”

六月初，培训基地的第二期招生开始了。报名通知发出后不到两周，就收到了来自十几个学校的报名表，比上一期多了将近一倍。林薇和顾志刚坐在办公室里把报名表一张一张看完，筛选出三十所学校，每校两人，共计六十人。

“六十个人。”林薇把那摞报名表放在桌上，“学校住不下这么多人。”

“可以住在镇上。俺去跟镇政府协调，看能不能把招待所的房间腾出来。”

“你去说。”

第二天下午顾志刚回来了。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镇政府同意了。招待所二楼整层给学员住，按内部价结算。”

“那你去把下一期的培训手册印出来。第一期反馈说手册的装订不够结实，翻几次就散了，第二期换好一点的纸张。”

六月末，金立群找到了林薇。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没有笑，但声音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林薇，省里来通知了。下个学期，学校要扩建成九年一贯制学校，增设初中部。”

林薇放下笔：“初中部？我们学校一直是小学。”

“县里说，青溪镇及周边乡镇的初中资源严重不足，很多学生读完小学就失学了。省里想让我们学校把初中部办起来，作为乡镇学校改革的试点。”金立群停顿了一下，“县里的意思是，初中部的语文组和英语组由你和顾老师负责。”

林薇靠着椅背。初中部意味着新的教材、新的课程体系、新的教师招聘、新的管理架构——意味着要把小学五年做的一切，在初中三年的框架里再重新做一遍。她沉默片刻：“什么时候开始？”

“今年九月。”

“那就从现在开始准备。”

六月下旬，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初中语文教材和教学大纲。顾志刚把初一到初三的语文书按年级排好：“三年，六个学期。你打算怎么安排？”

“第一学期先做两件事——摸底测试和阅读重建。摸清楚学生的基础，然后用阅读把他们的语感拉起来。”

“那英语呢？”

“英语从基础开始教。不管学生原来是什么水平，全部从头开始。一年之后，再分快慢班。”

七月，学校开始招聘初中部的老师。林薇和顾志刚坐在面试桌的另一侧，面对前来应聘的年轻人，问他们同一个问题：“你觉得乡镇学生和城市学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有人答“基础差”，有人答“视野窄”，有人答“没有自信心”。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老师坐在对面，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乡镇学生和城市学生的区别，不在于能力，而在于选择。城市学生有很多条路，乡镇学生只有一条。我们要做的不是帮他们走得更快，是帮他们看到还有别的路。”

她站在门口：“你可以走了。下周来报到。”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林薇坐在老樟树底下。顾志刚从镇口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国家教委的邀请函，暑假骨干教师培训，让你去北京做三天的主讲。”

林薇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我去。你留在学校，盯着初中部的筹备进度。”

“俺留。”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去了北京，讲完课，别忘了回来就行。”

“不会忘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然后转身朝学校走去。暮色正在变浓，她走着走着，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和她保持着相同的步幅和节拍。她听见那串脚步声，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速度，只是在走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稍稍侧了一下头。月光下，那棵树站在她的左手边，就像过去每一个季节所见证的那样，正在慢慢升高，叶片的轮廓正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而那串和她并行的脚步声从未断过，一直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正在被反复确认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