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宫腰
即使对上的是这位王朝万人之上的长公主,陆兰泽依旧强硬,不让分毫。
能坐稳雍州刺史的位置,在萧照手中抢到一射之地的人物,本就需要十二分的强硬手腕。
商矜逼人的姿态稍收了?些?许,碎开星辉的漆黑眼睛里?几不可察划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萧、照。
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他勾了?勾唇角,挑出一分要笑不笑的意味,缓声开口说:“刺史擅离属地,吏部自然会问责。我只是奇怪,江采既然值得?你不惜代价擅离雍州,为何不向?陆望求情?”
“控鹤司收到你离开雍州的消息,是在江采入京之前。”
他未将?话说的分明,可对陆兰泽来说已经足够——这句话代表着商矜什么都知道。
如果他和陆望私下没有联系的话,绝不会在江采受追杀入京之前就收到消息。陆兰泽隐瞒身份跟随在江采身侧,江采无?所察觉,已经证明他二人在此前并没有私下通过信。
消息来源只能是陆望。
陆兰泽瞳孔一缩,心中对商矜的忌惮更多上一层。
甚至还没有打过照面,商矜便?已猜到了?事情的概貌。
他从前常从同辈的世?家子弟口中听到清河公主的名声,其中有一句“智多近妖”,陆兰泽初初听闻时,还没有实感,毕竟他虽然是被清河公主亲自点?名上任,却不是清河公主的眷臣,只偶尔在一些?无?关政务、只谈风月宴集上与商矜照面。
至少在从前有限的见面次数里?,这位殿下都过分地低调,没有刻意在人前显露他的聪慧。以至于?陆兰泽真正?与他打起交道来,才发现自己错估了?商矜。
陆兰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殿下有薛皇后遗风。”
薛皇后名动越京,才压众人,当时令无?数才子佳人惭愧避让。
商矜亦如是。
他这句话勉强可以说是一句委婉的赞扬,也可以说是讽刺。
薛皇后生前风评在朝中并不算特别好,酷爱弄权,对该贤良淑德的中宫皇后来说是放肆之举。不过她死的早,反而?令这些?事情的记忆都在众人记忆里?抹平,加之还有因为想扶持寒门激起世?家暗地怨愤的先帝做对比,她就成了?回忆里?完美无?暇的白月光。
商矜对陆兰泽不置可否:“你既然求到我门前,也总该有点?诚意。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该如何帮你?”
“我知道殿下想问什么。”陆兰泽沉默片刻,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冻结着冰,看?人的时候有种慑人的寒意,“事已至此,以殿下的手腕迟早会知道,我也就直说。”
商矜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陆氏内部出现了?分歧。”陆兰泽声音放得?轻,却无?碍于?他消息本身的震撼,“以陆望为首的部分族人认为陆氏可以再近一步,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虽然是陆氏家主,可远在千里?之外的雍州,上面尚有几位族老主事,其决策权并不完全在我手中。”
他说着看?了?商矜一眼。
商矜会意地点?点?头:“你被架空了?。”
“对。”陆兰泽承认地坦然,“因为我明确反对他们的打算,陆氏认为不宜得?罪我,也不愿意放弃计划,正?好我在千里?之外,耳目不能及,干脆瞒住我。是我家中交好的族弟写信告诉我此事,我才得?知此事是我叔父挑起的。”
“我担忧陆氏轻率行事,反受其害,就拜托我的堂弟——死在越京诏狱里?的那位,替我留意叔父的动向?。他并不知道我和陆氏的分歧,事无?巨细为我打听,我这才知道青州出事,江采他被卷入其中。”
“那么你是为了?收拾陆氏的残局,还是为了?江采才离的雍州?”商矜似笑非笑望过去,眸光幽深。
“于?殿下而?言,并不重要。又何必问?”
“若是其他陆氏子弟,自然不重要。但是你是我亲自选定的雍州刺史,你的想法,不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