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楼倒
房间内兄妹两人还?在说话,时不时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
混着?穿过庭前的风沙沙的声?响。
周归梦的声?音在细碎的风声?中?渺远:“殿下风姿一如往昔,令人折服。”
“当真还?和从前一样吗?”
商矜极轻极淡地笑了?声?,对周归梦的话不置可否。
周归梦闻言也默然?。
“………”
当然?是不一样的。权势是锻造心性的最好武器,越京别时昔年眉间尚有青涩、锋芒毕露的清河公主再见内敛沉稳,似刀似剑的锋芒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性都被包裹起来。
他余光扫过商矜如玉的侧脸,容貌并?未变化,依稀是记忆里的模样。
却又仿佛有些不同?了?。
半晌,周归梦却道:“殿下始终还?是殿下。”
商矜目光轻轻掠过庭前一簇杜鹃花枝,这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和越京里那些被精心供养的牡丹天差地别。
却都是一样的艳色。
“周大人离京做了?十年的昌河县令,是何滋味?”
商矜问。
“昌河之地虽然?不比越京繁盛,但民风淳朴,山水清秀,没有《折杨柳》之曲。”
他最后?一句话却说的有趣,引得商矜轻笑了?声?。
这一笑,透着?某种微妙的讽刺。
越京多过客,日?日?有人春风得意,也日?日?有人黯然?失落,被贬谪出?京,去到各个?山穷水恶的穷乡僻壤。友人相送,则吹《折杨柳》之曲,哀婉凄切。
——因为一旦被贬,除非出?身姜、薛这等大族,便再难回?京。
昌河县没有《折杨柳》,是因为贬无可贬。
“《折杨柳》之声?哀怨,我亦不喜。”商矜淡声?回?答道。
周归梦:“殿下不喜《折杨柳》,令府中?乐人不必演奏此曲就好了?。”
语调从容而平静。
商矜上下打量着?面前皂青衣袍的人,他视线隐秘不动声?色:“周大人比起从前,倒是变了?许多。”
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皆数沉寂。
只剩下面前犹如半截朽木一样的老?人。离春风得意、打马赴琼林宴已然?二十年。
建熙六年恩科一甲三人,本该在朝堂之上建功立业,名列青史,可都被雨打风吹去。
“只是想开了?一些旧事。”
周归梦一笑。
庭前飘起细细的雨丝,远方开始被雾气弥漫笼罩,天上丹青手在天地间勾勒出?一丝黛蓝。
“下雨了?。”
商矜抬眼。
雨丝仿佛落进周归梦的眼睛,他怔愣片刻,忽而缓缓低声?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片刻后?又对商矜拱手施了?一个?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