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恨难消
商矜闭了闭眼。
……登徒子。
无耻。
垂落的羽睫掩住凛冽杀机。
伶仃削瘦的腕骨被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一盏烛火幽微的琉璃灯搁置在?马车的角落,光影摇摇晃晃,映着泛白的指尖。
覆着手?腕、属于另一个人的手?强硬地从指缝间穿过,被迫交扣在?一起。
指尖微微颤动。
他似乎想用力挣脱开,却只?换来更进一步的压制。
商矜睁着眼睛,血锈味在?唇齿之间蔓延,陌生的呼吸掠过他的感官,擦过皮肤时带起轻微的战栗。
萧照垂眼凝视着他,四目相?对。
他眼睛里仿若摇曳着破碎星河,被春风细雨洗涤过,剩下?纯粹明净的冷然。
……和?杀意。
空闲的另一只?手?无声无息抵上萧照脖颈,薄薄的刀片,贴上他的皮肤。
没有人料到他的左手?用起这些伤人的利器来也如鱼得水。
刀刃划过皮肤,带出?一道血痕。
再深一分,就会割破血管。
不动声色的威胁。
萧照却对这份痛楚没有知觉般,无声笑了下?,粗糙指腹轻轻抚过商矜眼尾,留下?一道淡红痕迹。
“………”
灯花爆裂开的声音在?万籁俱寂中响起,惊破一地沉默。晚风卷起帘栊一角,月色依稀照出?衣摆交叠在?一起的人影,留心着马车内一举一动的控鹤司近卫不由得屏住呼吸,一时间竟然以为自己看错了——
亲密更胜情人耳鬓厮磨的姿态,实?在?不该出?现在?这剑拔弩张的一晚中。
静默的气氛在?蔓延,甚至连兵戈银甲碰撞的声音都消弭。
马车之内的气氛却远没有外面那般祥和?。刀刃划破脖颈,商矜的刀毫不留情抵在?萧照脆弱的咽喉,他抬起下?颌,轻慢地打量过这位性命落入自己手?中的南梁王世子。
而衣袖下?,萧照始终没有松开商矜的手?,亲密交握在?一起。
甚至将商矜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烛火映出?萧照锋利的眉眼,一开始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诡谲的神采,隐约透出?奇异的疯狂。
旖旎又诡异的一幕。
萧照再度开口,轻怜蜜意:“商、矜。”
商矜眼睛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他半伏下?。身?,与?萧照咫尺之距。半帘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似冻结的冰。
刀刃死死抵在?萧照脖颈上,未放松分毫。
再深一分,便是血溅当?场。
他注视着萧照的脸。
几次对峙,这是唯一一次萧照的性命完全落在?他手?中的主动局势。
——这也是萧照第一次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青州的事情尘埃落定?后,也许某个细雨绵绵的夜晚,萧照才会恍然回过神意识到世上并没有“薛山月”这个人,萧照也许会怒火中烧,但?这些情绪都不会直面他。
人前再见的时候,也还依旧是言笑晏晏,仿佛从未有过一段不显露于人前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