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朱履
萧照彼时?没有?意识到商矜看过来这一眼的真正?含义。当?之后他想起来今日这段对话,才发现?自己实在是蠢不?可及。
硬生生将本该一帆风顺的事折腾出许多波折来。
然而此刻的南梁王世子却在为商矜说的“婚约不?作数”而挑了挑嘴角。
但?他还?是说:“以薛郎的智谋,不?是你亲自点头应允的婚事,也难以强加于你身?上吧?”
萧照的言辞令商矜沉默了片刻,他纤长的手指半屈点在桌面上,敲出的声响如?初夏时?节沉闷。他滑出袖口的一段腕骨温如?玉、净如?瓷釉。
削瘦伶仃,但?这只手握住匕首的时?候,下?手没有?半分迟疑犹豫,果断狠绝,稍有?不?慎就会被捅穿心脏。
萧照目光定在他的手腕上,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商矜才开口道:“……确实是强加的。”
萧照眉梢微动。
清河公主权势煊赫,性情强势,以她?与薛山月的关?系,不?该有?人能?强加婚约给薛山月。
疑虑宛如?一根线,从心底深处抽出,裹上五脏六腑。
他敛住心底的疑虑,又瞥见商矜不?想多谈的神情,转开了话题。
“薛家居然舍得让金尊玉贵的女郎来青州?”
他指的是薛薰风。
薛宁璧也就算了,毕竟是天子亲派的钦差,但?薛薰风这样的女郎,以世家重视的程度居然舍得让她?涉足兴丰郡这么危险的地方。
薛家的教导,与旁人果真不?一样。也难怪其他世家几经浮沉,薛氏始终屹立不?倒。
商矜神色疏淡。
薛氏在教导后辈时?从不?瞻前顾后,大胆放手,来青州八成是薛薰风自己的主意。
事实也证明,她?来的没有?错。
商矜想到了那张药方。
该如?何处理还?是一个问题。商矜心知薛薰风着急离开也并非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千娇万宠养大的薛家五小姐面对万万人的性命时?,难免会有?所退缩。
所以她?将这张药方交到商矜手上,而不?是她?二哥薛宁璧手上。
在薛薰风心中,商矜永远是能?轻易给出事情最优解决方案的那个人。
她?惶恐的、害怕的、担忧的,都可以寻求商矜的帮助——尽管他们并没有?那么地熟悉。
但?清河公主永远是可依靠的。
薛薰风坐在马车内的时?候,还?在惦记着把药方交给商矜那一刻他的神情。她?不?断地回想着,总觉得清河公主应该是懂她?意思的。
她?愿意努力地去救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但?是她?同时?也畏惧着直面自己万一失败的后果。
她?也知道这么拜托商矜不?太好,她?应该留在那里的,万一药方还?有?什么问题也能?及修正?,可是……薛薰风咬了咬下?唇,混乱斑驳的思绪被帘栊外的车夫声音打断。
“女郎,咱们到了。”
薛薰风回神起身?下?车,暂时?没再想药方的事。
受郡守夫人命令害薛宁璧的那女子家中姓章,前几年?她?父亲醉酒跌下?河,家中失了顶梁柱,才将她?送进郡守府为婢,母亲忧思成疾又过度劳累,一病不?起。
但?她?母亲的病不?是寻常赤脚大夫能?治的,可她?家中付不?起请名医的钱,只能?留在家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