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堤边渔叟
郭南绮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
她在雍州度过了许多年,从?无名无姓的孱弱孤女到如?今的郡守千金,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煎熬的时刻了。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人。
她上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已经是十余年前了。
冰冷森白的月光下,即使追兵在侧,那人的风姿还?是令她记了很多年。
那并非是少女对于意中人的倾慕。而是她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一条通天坦途。
那是她此生做过最冒险的一次决定?。哪怕之后的许多年她遇到过比那个夜晚更艰险的境地,也不会再有?那一夜的的惊心?动魄。
她朝那个人伸出手,目送他的身影在废弃荒芜的驰道上远去?,然后迎来了自己的命运。
在很久之后,当她在控鹤司有?了一席之地,她才模模糊糊猜测出那个人的真正身份。
也才意识到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为自己做了一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足以改变这个王朝未来几十年走向的的决定?。
怀着与之相关的微妙念头,她一直隐秘地期待着,再见到那个人一面。
应该是煌煌大殿上衣冠朝拜,威严不可逼视。
而不是仓促的、荒唐的所谓接风洗尘的宴会上。
郭南绮觉得商矜身侧的那个人无比碍眼——简直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所以当她在本?该隐秘的会见中又看?到那个根本?不该出现的南梁王世子时,她忍不住目光闪了闪。
视线难以遏制地在萧照身上多停驻了一瞬。
然后柔顺拜服。
“坐着吧。”商矜语气平和,“不必多礼。”
郭南绮便在二?人下首坐了,一双顾盼神飞的凤眼状似不经意地瞄向萧照。
这两人相处实在有?些奇异,郭南绮有?些琢磨不透,说是对手却好?似又过于平静,说是盟友却暗潮汹涌。
她不由得想起那纸荒唐婚约,总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南绮,多年不见了。”是商矜先开得口,他微微喟叹,神采一如?昔年,令郭南绮忍不住出神。
“一别经年,殿下风采更甚从?前。”她掩唇微笑?,“殿下无恙否?”她说这话时不经意看?了眼萧照,似乎是想确认商矜并未被胁迫。
其实她知道。
如?果商矜当真陷入险境,她绝不会在这么平和的情况下,在商矜面前见到南梁王世子。
她毕竟是控鹤司布防在雍州的最后一张底牌。
商矜神色动容:“无恙。南绮,辛苦了。”
“妾在这太守府中锦衣玉食,哪里能称得上辛苦!”她说完脸色不由得露出虑色,“殿下亲至雍州,可是局势已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
商矜似笑?非笑?瞥了身侧的人一眼,倒没说他是被萧照带过来的。只?道:“有?些事情要?做。”
“你同辽西王府打?过交道吗?”商矜沉吟,问道。
郭南绮思?索片刻:“辽西王府立世子的时候曾请我去?观礼,不过我只?同府上的几位千金打?过交道。不知殿下想知晓哪些方面的事情,我即刻着手调查。”
萧照闻言挑了下眉毛。这位郭姑娘说起正事来咬字利落冷淡,不似一进屋来语调十分矫揉造作。
他非常识趣地不插话。
“你去?查查辽西王府与夷族往来的事情。”商矜淡淡吩咐,“顺便探一探辽西王府对陈氏旧案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