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朝(出《河东记》)
袁孝叔(出《前定录》)
袁孝叔,陈郡人也,少孤,事母孝。母尝得疾,不痊,孝叔忽梦一老父谓曰:“子母疾可治。”问其名,不告,曰:“明旦迎吾于石坛之上。”及觉,乃周览四境,所居之十里,有废观古石坛,而见老父在焉。孝叔喜拜,迎至于家,于囊中取九灵丹一丸,以新汲水服之,即日而瘳。孝叔德之,欲有所答,皆不受。或累月一来,然不详其所止。后一旦来,言将有他适,当与子别,于怀中出一编书遗之曰:“君之寿位,尽具于此,事以前定,非智力所及也。今之躁求者,适足徒劳耳。【眉批】躁求只是徒劳。若因躁求而改节丧行,更可惜耳。君藏吾此书,慎勿预视。但受一命,即开一幅。不尔,当有损。”孝叔跪受而别。后孝叔寝疾,殆将不救,其家或问后事,孝叔曰:“吾为神人授书一编,未曾开卷,何遽以后事问乎?”旬余,其疾果愈。后孝叔以门荫,调授密州诸城县尉,五转蒲州临晋县令。每之任,辄视书,时日无谬。后秩满,归阌乡别墅,因晨起,欲就巾栉,忽有物坠于镜中,类蛇而有四足,孝叔惊仆于地,因不语,数日而卒。后逾月,其妻因阅其笥,得老父所留之书,犹余半轴,因叹曰:“神人之言,亦有诬矣,书尚未尽,而人已亡。”乃开视之,其后唯有空纸数幅,画一蛇盘镜中。
定婚店(出《续幽怪录》)【眉批】以下婚姻定数。
杜陵韦固,少孤,思早娶妇,多方不成。贞观二年,将游清河,旅次宋城南店。客有以司马潘昉女为议者,来旦期于店西龙兴寺门。固意切,旦往焉,斜月尚明。有老人倚巾囊,坐于阶上,向月检书。觇之,不识其字。固曰:“老父所寻者何书?”老人笑曰:“幽冥之书。”固曰:“幽冥之人,何以到此?”曰:“君行自早,非某不当来也。且道途之行,人鬼各半,自不辨耳。”固曰:“然则君何主?”曰:“天下婚牍。”固喜曰:“固求娶未遂,今方议潘司马女,可成乎?”曰:“未也。君妇适三岁矣,年十七,当入君门。”因问:“囊中何物?”曰:“赤绳子耳,以系夫妇之足。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逭。君之脚,已系于彼矣。他求何益?”曰:“固妻安在?”曰:“此店北,卖菜家妪女耳。”固曰:“可见乎?”曰:“妪尝抱之来,卖菜于是。能随我行,当示君。”及明,所期不至。老人卷书揭囊而行。固逐之,入米市,有眇妪,抱三岁女来,弊陋殊甚。老人指曰:“此君之妻也。”固怒曰:“杀之可乎?”老人曰:“此人命当食大禄,庸可杀乎?”老人遂隐。固磨一小刀,付其奴曰:“能为我杀彼女,赐汝万钱。”奴曰:“诺。”明日,袖刀入菜肆,于众中刺之而走。一市纷扰,奔走获免。问奴曰:“所刺中否?”曰:“初刺其心,不幸才中眉间。”尔后求婚,终不遂。又十四年,以父荫参相州军。刺史王泰俾摄司户掾,专鞫狱,以为能,因妻以女。可年十六七,容色华丽。固称惬之极。然其展间,常贴一花钿,虽沐浴闲处,未尝暂去。岁余,固逼问之。妻潜然曰:“妾郡守之犹子,非其女也。父曾宰宋城,终其官。时妾在襁褓,母兄次殁。唯一庄在宋城南,与乳母陈氏居,去店近,鬻蔬以给朝夕。陈氏怜小,不忍暂弃。三岁时,抱行市中,为狂贼所刺,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七八年间,叔从事卢龙,遂得在左右,以为女,嫁君耳。”固曰:“陈氏眇乎?”曰:“然。何以知之?”固曰:“所刺者,固也。”因尽言之,相敬愈极。后生男鲲,为雁门太守,封太原郡太夫人。因题其店曰:“定婚店。”
卢生(出《续玄怪录》)【眉批】神巫附见。
弘农令李氏之女既笄,适卢生。卜吉之日,女巫有来者。李母问以卢郎官禄厚薄,巫曰:“非长髯者乎?”曰:“然。然则非夫人之子婿也。夫人之婿,中形而白,且无须也。”夫人惊曰:“吾女今夕适人,得乎?”巫曰:“得。”夫人曰:“既得,又何以云非卢郎乎?”曰:“我亦不知其由。”俄而卢纳采,夫人怒以示巫。举家共唾而逐之。及卢乘轩车来,展亲迎之礼,宾主礼具,解珮约花,卢生忽大惊奔出,乘马而遁。众宾追之不返。主人素负气,不胜其愤,且恃其女之容,邀客皆入,呼女出拜,冶丽无敌,指之曰:“此女岂惊人者耶?今不出,人其以为兽形也。”众莫不愤叹。主人曰:“此女已奉见。宾客中有能聘者,愿赴今夕。”时某官郑某,为卢之傧,在坐起拜曰:“愿事门馆。”于是奉书择相,登车成礼。巫言之貌宛然。后郑逢卢,问其事。卢曰:“两眼赤,且大如朱盏;牙长数寸,出口之两角,得无惊奔乎?”郑素与卢善,骤出妻以示之,卢大惭悔。
侯继图(出《玉溪编事》)
侯继图尚书,本儒素之家,手不释卷。秋风四起,方倚槛于大慈寺楼,忽有木叶飘然而坠,上有诗曰:“拭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搦管下庭除,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后贮巾箧,凡五六年。旋与任氏为婚,尝念此诗。任氏曰:“此妾书叶诗,时在左绵,【眉批】左绵,地名。争得至此?”侯以今书辨验,与叶上无异也。
李仁钧(出《异闻录》)【眉批】秀师术附见。
唐崔晤、李仁钧,二人中外弟兄,崔年长于李。建中末,偕来京师调集。时荐福寺有僧神秀,晓阴阳术,得供奉禁中。会一日,崔、李同诣秀师。师泛叙寒温而已,更不开一语。别揖李于门扇后曰:“九郎能惠然独赐一宿否?小僧有情曲,欲陈露左右。”李曰:“唯唯。”后李特赴宿约,馔肴丰洁,礼甚谨敬。及夜半,师曰:“九郎今合选得江南县令,甚称意。从此后更六年,摄本府纠曹,斯乃小僧就刑之日,监刑官人即九郎耳。”【眉批】知祸不避,何也?小僧是吴儿,酷好瓦棺寺后松林中一段地。最高敞处,上元佳境尽在其间。死后乞九郎作窣堵坡【眉批】窣堵坡,梵语浮图也。于此,为藏骸所。”李曰:“斯言不谬,违之如皎日。”秀泣谢,又谓李曰:“崔家郎君,只有此一政官,家事零落,飘寓江徼。九郎终为崔家女婿,秘之秘之。”李诘旦,归旅舍,见崔,惟说秀师云:“某终为兄之女婿。”崔曰:“我女纵薄命且死,何能嫁与田舍老翁作妇?”李曰:“比昭君出降单于,犹是生活。”【眉批】语似《世说》。二人相顾大笑。后李补南昌令,到官,有能称,罢摄本府纠曹。有驿递流人至州,坐泄宫内密事者。迟明,宣诏书,宜付府笞死。流人解衣就刑。李熟视,即神秀也,大呼曰:“瓦棺松林之请,子勿食言。”秀既死,乃择干事小吏送尸柩于上元县,买瓦棺寺林中地,垒浮图以葬之。时崔令即世已数年矣。崔之异母弟晔携孤幼来于高安。晔落拓好远游,惟小妻投氏独在。殷号大乘,又号九天仙,善秦筝,尽传常守坚之妙。护食孤女,甚有恩意。会南昌军伶能筝者,求丐高安,亦守坚之弟子,故殷得见之,谓军伶曰:“崔家小娘子,容德无比,年已及笄。供奉与把取家状,到府日,求秦晋之匹,可乎?”军伶依其请,至府,以家状历抵士人门,曾无影响。后因谒盐铁李侍御,即仁钧。出家状,铺案上。李阅之悯然。时妻丧,已大期,因征曩秀师之言,遂纳为继室。
李行修(出《续定命录》)
裴有敞(出《定命录》)
唐杭州刺史裴有敞疾甚,令钱塘县主簿夏荣看之。荣曰:“使君百无一虑,夫人早须崇福禳之耳。”【眉批】看一得二。崔夫人曰:“禳须何物?”荣曰:“使君娶二姬以压之,出三年则危过矣。”夫人怒曰:“此獠狂语!”荣退曰:“夫人不信,荣不敢言,使君合有三妇。若不更娶,于夫人不祥。”夫人曰:“身可死,此事不相当也!”其年,夫人暴亡,敞更娶二姬。
张文瓘(出《定命录》)【眉批】以下饮食定数相附见。
张文瓘少时,曾有人相云:“当为相,然不得堂饭食吃。”及在此位,每升堂欲食,即腹胀痛霍乱。每日唯吃一碗浆水粥。后数年,因犯堂食一顿,其夜便卒。
李栖筠(出《逸史》)
玄宗时,有术士判人食物,一一先知。公卿竞延接。唯李大夫栖筠不信,召至谓曰:“审看某明日餐何物?”术者良久曰:“食两盘糕糜,二十碗橘皮汤。”李笑,乃遣厨司具馔,明日会诸朝客。平明有诰召对,上谓曰:“今日京兆尹进新糯米糕得糕糜,卿且吃。”良久,以金盘盛来。李拜而餐,对御强食。上喜曰:“卿吃甚美。”更赐一盘,又尽。既罢归,腹疾大作,诸物绝口,唯吃橘皮汤。至夜半,方愈,忽记术士之言,谓左右曰:“我吃多少橘皮汤?”曰:“二十碗矣。”嗟叹久之,遽邀术士,厚与钱帛。
【总评】《前定录》作韩滉事,又云:阴司于人间之食,皆有籍。三品以上,日支。五品以上而有权位者,旬支。六品至九品,季支。其不食禄者,岁支。
李公(出《逸史》)【眉批】知人食料术附见。
贞元中,万年县捕贼官李公,春月,与所知街西官亭子置鲙。一客偶至,淹然不去,气色甚傲。众问所能,曰:“某善知人食料。”李公曰:“且看今日鲙,坐中有人不得吃者否?”客微笑曰:“唯足下不得吃。”李公怒曰:“某为主人,安有不得!此事若中,奉五千;若妄语,当遭契阔。请坐中为证。”因促馔,将就,有一人走马来云,“京兆尹召。”李公奔马去。适会有公事,李公惧晚,使报客但餐。恐鲙不可停,语庖人留我两楪,欲破术人之言。诸客甚讶。良久,走马来,诸人已餐毕,独所留鲙在。李公脱衫就座,执筋而骂。术士颜色不动。忽官亭子仰屋上坏,方数尺,堕落,食器粉碎,鲙并杂于粪埃。李公惊异,问厨者:“更有鲙否?”曰:“尽矣。”乃厚谢术士,以钱五千与之。
崔洁(出《逸史》)【眉批】前知术附见。
太府卿崔洁在长安,与进士陈彤同往街西寻亲故。陈有前知术,崔公不信。将出,陈君曰:“当与足下于裴令公亭餐鲙。”崔公笑不应。过天门街,偶逢卖鱼甚鲜,崔都忘陈君之言,曰:“此去亦是闲事,何如吃鲙?”遂令从者取钱买鱼,得十斤,曰:“何处去得?”左右曰:“裴令公亭子甚近。”乃先遣人计会。及升亭下马,方悟陈君之说。崔公大惊曰:“何处得人所鲙?”陈君曰:“但假刀砧之类,当有第一部乐人来。”俄顷,紫衣三四人至亭子游看。一人见鱼,曰:“极是珍鲜,二君莫欲作鲙否?某善此艺,与郎君设手。”诘之,乃梨园第一部乐徒也。余者悉去。此人遂解衣操刀,极能敏妙。鲙将办,陈君曰:“此鲙与崔兄餐,紫衣不得鲙也。”既毕,忽有使人呼曰:“驾幸龙首池,唤第一部。”此人携衫带望门而走,亦不暇言别。崔公甚叹异之。两人既餐,陈君又曰:“少顷,有东南三千里外九品官来此,得半碗清羹吃。”语未讫,延陵县尉李耿至,将赴任,与崔公中外亲旧,探知在裴令公亭子,故来告辞。方吃食羹次,崔公曰:“有鲙否?”左右报已尽,只有清羹少许。公大笑曰:“令取来与少府啜。”乃吃清羹半碗而去。延陵尉乃九品官也。食物之微,冥路已定,况大者乎?
许生(出《玉堂闲话》)
汴州都押衙朱仁忠家有门客许生,暴卒。随使者入冥,经历之处,皆如郡城。忽见地堆粟千石,中植一牌曰:“金吾将军朱仁忠食禄。”生极讶之。泊至公署,使者引入一曹司。主吏按其簿曰:“误追矣。”谓生:“可止此,吾将白于阴君,然慎勿窥吾簿。”吏既出,生潜目架上有签牌,曰人间食料簿。生潜忆主人朱仁忠性不食酱,欲验其由,遂披簿求之,多不晓其文。逡巡,主吏大怒,已知其不慎,瞋目责之。生恐惧谢过,且述其故。吏怒稍解,取食簿,于仁忠名下,注大豆三合,遂遣前使者引出放还。直抵相国寺,将逾其阈,为使者所推,踣地而寤。仁忠既悲喜,问其冥间之事。生曰:“君非久必任金吾将军。”言其牌粟之事。后与仁忠同食,乃言:“自君亡后,忽觉酱香,今嗜之颇甚。”乃是注大豆三合之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