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的确有这个本事。”程欢弦随口道。
“此后你们离开衡川,经历青亭惨案,又来到赫州。”刺史眉前已蓄起沟壑:“我白,你是为何劳烦周公子做事?”
“届时周公子身份不明,沈姑娘重罪未清。但衡川侯一路飞书担保,作为正宁府尹,只好选折中之法,周公子无文牒无法北上,便令他先暂代领事,一是看是否的确一片赤诚之心,二则验证噬心功传言真假。”
老匹夫谎话编的精巧。
周段在心里放声大笑——即使是清安塔出事,难辞其咎之时,戚我白的处置依旧滴水不漏。
隔着长桌,林远杨已经大翻白眼,仍然没说什么。
“事实证明周公子确有过人之才,赫州城中任劳任怨,多次破获妖人阴谋。沈姑娘始终安分守己,也多有出力。我想一张文牒并不过分。”
刺史的笑显然意味深长,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冷意:“既然戚大人都这么说了。”他挪动一下身子,双手交叠胸前:“敢为周公子北上何为?”
“玄玉师父有约。”周段成竹在胸。
玄玉两个字果然有用,刺史交叠的手忽然分开了。他又看了周段片刻,便似有似无叹了口气:“即刻为周公子安排。”
“多谢刺史大人。”周段再次行礼。
“敢问国师。”却是林远杨唐突开口,此时那张飒爽的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先前您也提及衡川侯奏表圣上恳请解除沈姑娘的通缉,不知结果如何?如若不然,在下作为六扇门指挥使,恐怕不能让沈姑娘如约北上。”
干!
原来在这等着。
周段不禁在心中大骂,原本林远杨已经安分许久,他还以为阿莲的罪责已经被自己这个搅屎棍掩饰过去了。
可女捕头显然有充分的考量,他编出来的经历勉强过关,大名鼎鼎的沈延秋可不行。
“哦。”程欢弦玩了许久酒杯,此时如梦初醒。他赫然站起身来,从道袍中抽出一个卷轴。
一见那辉煌的颜色,群官便扑扑通通全部跪伏在地。周段也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拽着沈延秋一起跪倒。
“群臣接旨。”程欢弦面无表情,声音中顿显肃穆。
接下来的语言极尽庞杂晦涩,周段越听越迷糊,只好偷偷问沈延秋:“阿莲,这说的是什么?”
“说我罪不容诛,但因为杀死陈无惊有功,暂缓追缉,不许六扇门动手。还夸了你两句,但如果我再以武犯禁,你也与我同罪。”
“这啥啊。”周段被夸了还有几分高兴,听到后面又觉得不对劲:“这么说未免太奇怪。”
“晟都已经确认了你的噬心功。”沈延秋也露出几分疑惑:“可那里不该有人向着我。”
圣旨读完,刺史上前双手接过,将卷轴高举过顶,轻手轻脚放在桌案上。程欢弦左右看看:“也罢,既然架子都摆开了……”
又一根金色的卷轴抽出,群臣刚刚起来的膝盖又咚咚落回地上。这次的旨意简单得多——十方剑宗陆平,不从宗门、违背圣旨,截走陈姓妖女尸骸,全境通缉,斩立决。”
程欢弦没让刺史再接旨,自己放在桌案上:“对陆平的通缉已经发往各州,他应当带着一具棺材,想来好认。赫州地接中原,他已经过了衡江,大概率是要经过的。”
程欢弦环视群臣:“陆平已是剑宗长老,忽然做出此事,实在教人吃惊。朝廷对那妖女的尸骸另有安排,还望诸位尽力。当然,赫州安危要紧,你们继续。”
言罢,程欢弦微微一笑:“我就不打扰了。只是宴后麻烦周公子见我一趟。我就在院中等待。”
他并未动筷,只是喝了两杯酒,随后顾自离开,刺史和戚我白接连起身,都被他挥手阻止。那瘦削的身影一直走到门口,却又忽然抛下一句:
“正宁府尹戚我白,任内术式停滞,治安大乱祸及百姓,虽尽力抗敌,还是暂且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