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咱们窑里早年烧制过特制的青砖?我爹在家总是念叨,说陇州砖窑师父手艺好。”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匠人咧咧嘴:“闺女说得是厚三砖吧?那可费火了,一窑得出双倍柴,寻常我们窑里可不烧这种砖。”
“早年那次为何例外?您可知是哪家用去了?”
旁侧的老人侧目噤声,没再看他们,同萧钰说话的这位老匠人眼神忽地闪烁,端着粥碗:“官府用的,说是修建堤坝。”
说罢,他起身要走,萧钰追了上去。
这里的老人并非一无所知。
老匠人在饭棚放下碗,转身要往茅厕方向去,萧钰拦住他的去路。
“你这小丫头!我上茅坑你也要跟来吗!”
萧钰拦在她面前,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老先生,你知道。”
老匠人气急败坏,一甩袖子就要走,“都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知道太多对人没有好处,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轴呢!罢了,我上我的茅坑,你要跟便跟。”
萧钰正要跟上,斜里忽地伸来一只结实的手臂,轻轻巧巧将她往身后一揽。
景珩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近前:“你还真打算跟过去?”
“我……”萧钰欲言又止,没说自己打算命人直接把这人绑了。
“老爷子,”景珩语调拖长,“急什么?茅坑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上下打量对方洗得发白得粗布衣裳,目光在那双沾满黄泥得破鞋上停了一瞬,“还是说您老不是内急,是心里有鬼,急着去给谁递话?”
老匠人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景珩笑了笑,“得了,开个玩笑,你去吧。”
说罢,他拉着萧钰径直往外走去,边走边抱怨:“表妹,打探消息归打探消息,跟着他去茅房算什么事。”
老匠人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墙拐角处,半晌,他猛然地一哆嗦,魂不守舍地继续朝茅房挪去。
一炷香后,茅房后墙的阴影里。
老匠人刚系好裤腰带,望了望四周,确认没有闲人后,他双指抵唇,吹了个响亮的哨。
须臾,茅房外的草料堆后,出现了两个同样装束的汉子。
“王老五?”来人声音粗嘎,说着一口比较纯正的陇州话,“有何事传信给枭主?”
老匠人唤作王老五,他斜眼看着两人:“今日有人来打听那批青砖的事,你们将信传给他吧,此外,遵守约定,让他放了我的老母亲。”
门口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手按上腰间鼓起的部位:“我们这就送你去见她。”
王老五的脸色再次唰地涨红:“你们把她怎么了?”
其中一个汉子走近他,拍了拍王老五僵硬的肩膀:“忘了告诉你,知道枭主的人都得死。”
“你们无耻!”王老五怒骂着,后颈猛地一痛。
他甚至还没看清状况,就被一条浸了药汁的汗巾捂住口鼻,两只铁钳般的手左右将他架起,双脚离地,迅速拖进茅房外早已准备好的破板车里。
几篇枯草盖下,板车“吱呀吱呀”地被推走,很快混入砖窑厂的泔水车队里。
不出一会,这个缺牙的匠人王老五和两个欲下杀手的汉子被“请”到一家僻静的茶棚。
“老爷子,巧不巧,我就是说说,你还真是去传信的。”
王老五方才恢复意识,就听见了景珩的声音。
“传的什么信,给谁传的?”萧钰的声音冰冷。
王老五一个激灵睁开眼,面前的正是晌午时候坐在他身侧喝粥的女子。
虽是同样的装束,此刻的她却判若两人。
王老五愣了片刻。
景珩站起身,吩咐道:“都带走吧,去个清净地方。连带着那两位同伙,让人收拾干净,别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