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昭明元年的新年,是在一片近乎惨淡的素白与压抑的哀恸中度过的。
往年腊月到正月,上京城应是满城火树银花,万民同庆。
今年,宫门府邸前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纱灯,门神桃符一同被换了下来,没有丝竹宴饮,甚至连互赠年礼都成了隐晦的忌讳。
毕竟无人敢在先帝大丧期间做些喜庆的事。
这个年,所有人的精力心神都耗费在规模宏大、礼仪繁复的先帝葬礼上,榨干了最后一丝属于年节的气息。
宫人们穿梭在素缟和香烛之间,面容疲惫,就连民间,也因国丧期间诸多禁令和沉重的氛围,过得格外冷清萧索。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今年意料之中地一点光景也无。
此前停灵哭临,议谥定陵由皇室成员和百官一同完成。
上元前夕,皇陵封土已经彻底夯实,象征着明德帝真正入土为安,不久后,另一间关乎国本的大事被迅速提上日程。
新帝登基。
钦天监最终选定二月初二龙抬头这一吉日,作为嗣皇帝萧懿恒正式即位皇帝,改元“昭明”。
时日紧迫,各部几乎是昼夜不休地筹备。
虽然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的仪式,还有百官朝贺,颁布即位诏书、大赦天下的程序,一样也不能少,只是减去了诸多繁文缛节和奢靡用度。
二月初二这日,吉时一到,钟鼓齐鸣。
百官山呼万岁,萧钰随着队列躬身行礼,目光却远远地看着御座上那人。
同前世一样,萧懿恒端坐龙椅,衮冕加身,年轻的君主面对如此宏大的场面从容自若,没有意想中生涩与僵硬。
萧钰心里并无多少新朝伊始的激动。
萧懿恒再次坐上了那个位置,仅凭几人之力,难以撼动前世的走向。
但这把椅子,烫得很。
齐王今日格外沉默恭顺,在朝臣面前维持着惯有风格。前世萧懿恒登基后,齐王倒没有任何小动作,反而一直尽心尽力辅佐他。
愈发印证了萧钰心里那个猜想。
淑贵妃……如今该称皇太后了,她和齐王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是否有旁人知晓?萧懿恒又知道多少?
朝中那些或明或暗的钉子,是否会趁新帝立足未稳之际有所动作?不过这不是她忧心的范畴。
还有“夜枭”,不止景老侯爷的死,连带着先帝驾崩,或许皆是他筹划促成。这伙人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掩盖旧案。
新帝登基,朝局变动,正是浑水摸鱼、进一步渗透的好时机。
查清老旧冤案固然重要,但如今迫在眉睫的是防止这伙人借着新帝之手,对国本造成致命的侵蚀。
萧钰立于前排宗亲位列中,萧随垂手而立,面色沉静,看不出波澜。
礼乐渐熄,大典进入后半程。
随着新帝正式确立,相关的尊号位分也需随之明确。
司礼官开始宣读首批册封、尊奉的诏书。
皇后陈氏和贵妃刘氏并尊为皇太后。陈皇后虽只有一女,但作为正宫皇后,在礼法和地位上都高于萧懿恒的生母淑贵妃。
诏书继续:“长宁公主萧钰,仁善宽厚,乐善好施,着晋为长宁大长公主,位视亲王,享双倍食邑,以褒殊荣。”
萧钰神色平静,出列,敛祍谢恩。
同前世一样,从公主到大长公主,虽两字之差,但地位更为尊贵,行事多了不少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