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修筠接过茶,并不打算喝。
他开门见山道:“您说的证据在哪里?”
老妇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放在桌上,“都在这里了。”她道,“当年夫人让老朽查的那批账目,采买的单据,转运的记录,还有最终送入……”
贺修筠伸出手,正要接过木匣。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奇异的眩晕毫无征兆地涌上头来。
几乎本能地捂住口鼻,贺修筠低头看向手中那杯未曾沾唇的茶。
不是茶。
是空气。
那气味,是异香。
梅树上的浓重香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老妇人看着他,脸上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将军,”她轻声道,“对不住了。”
贺修筠想要起身,发现双腿如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单手撑着桌沿,银面半遮,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老妇人,“你并非周婆婆。”
老妇人缄默不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贺修筠艰难地回过头,只见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齐王,萧随。
他负手而立,望着半跪在地、竭力支撑的贺修筠,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淡而从容。
“贺将军,好久不见。”
果然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贺修筠极力压制最后一点清醒,他想说话,可药力让舌头变得僵硬无比,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齐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这是什么药吗?”他淡淡道,“叫软筋散,不多,只够让你暂时动弹不得。放心,本王还有话要问你,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
萧随说着,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贺将军,或者说景世子,你这张脸,藏太久了。”
刀尖挑向他耳后那处系着银面的细绳。
锋利的刃划过,细绳应声而断,银面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桌上烛火摇曳,照亮了那张脸。
是一张年轻、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颚线条锋利冷硬。
此刻这张脸上满是细汗,可即便狼狈至此,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故去长平侯膝下的长子,景珩。
平日里游手好闲,只知赏花遛鸟的勋贵子弟,所有人眼中不务正业,靠着祖荫混日子的纨绔,此刻穿着一身铠甲劲装,跪在齐王面前,动弹不得。
萧随端详着他的脸,目光玩味,“景珩,这些年你一人扮两角,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本王欣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