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不解:“问兰?”
问兰是从家里带来的婢女。并不聪慧,且有些傻气。但做事一等一的认真,从来不对夏蝉藏着掖着,遇到什么都会讲出来。
如今这般反应,属实奇怪。
“夫人不要吓我。”问兰用力擦眼,吸吸鼻子,“你是不是被梦魇住了,还是方才磕到了头?”
夏蝉的确做了噩梦。
梦是现实的延续。
现实中,她刚刚成婚。许是昨日青庐帐内喝的酒太烈,进婚房之后的事都记不清了。稀里糊涂睡了一觉,梦见那等可怖景象。
梦见……阿夜有张……空荡荡的脸。
……哎?
夏蝉按住泛疼的心口。
“怎么回事……”她茫然道,“我怎么,想不起来阿夜长什么模样了?”
阿夜,阿夜。
“阿夜本名叫什么来着?”
全都想不起来。
“我这就去请先生过来看病!”
问兰倏地站起来,叫了两个婢子进来伺候夏蝉穿衣梳发,自己急匆匆奔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大群人乌泱泱涌进卧房。
除却一个鹤发苍颜的医师,其余人等皆为女眷。年长的,年轻的,总之全都不认识。
夏蝉亲缘浅薄,一时也不知道这种情形是否正常。
医师是个博学细心的,一句句悉心问过去,她便如实对答。答得多了,发现自己不止遗忘了阿夜的名字与长相,连过往许多犄角旮旯的细节也一并模糊。
比如阿夜所在家族的情况。她依稀记得是军功起家,父亲曾和这家叔伯是共同浴血的同袍。阿夜应当和她聊过家里亲眷几何,但她只能答出他有双亲有兄长姊妹叔舅姑伯。
总之,与阿夜身份相关的事情,都不算太清晰。
医师问询时,周围的女眷仔细倾听,听了片刻便捏着帕子掩袖而泣。
“可怜,可怜,怎么这般命苦呢?”
夏蝉不觉得自己命苦。
她的确忘了事,但她没受伤也没缺胳膊少腿儿,又与心爱的郎君成了亲。哪里称得上命苦呢?
她只是有些面对未知的不安。
夏蝉坐在哀哀的叹息哭泣中,扬起笑脸道:“我无事,全须全尾的,诸位姑姊莫要担忧……”
哪知这话一出口,投在身上的目光更为哀戚了。
夏蝉如坐针毡。
她对这里还不熟,刚成为新妇,还未拜见高堂,就遭受如此围观。
说起来,阿夜呢?
她想见到阿夜。
窗外许多人影移动,恍惚间似有熟悉身影闪过。夏蝉着急起身向外走,喊了两声阿夜,外头竟也响起喧闹之声,似有人不顾阻拦强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