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莫名松了口气。知道她嗜甜不喜药味儿的,在这里也就只有阿夜了,所以他的确是她的夫君。
虽然和印象中的阿夜不太像,可谁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冒充呢?这可是正经人家!
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夏蝉迅速说服了自己,如释重负地转过身来,对上众女眷神色各异的脸。
“劳烦你们为我操心,专门跑一趟。”她不好意思地道歉,“我还没能认住各位姑姊妹妹,很想留你们多说说话,但我今天还未见过舅姑……”
舅姑,即戚知夜的父母。
按理说,新婚次日,戚知夜该和夏蝉一起拜见二老。
不过眼下怎么看都不适合行此礼节。
众人张嘴欲言,已经出门的青年飞来眼神,她们立即噤声,纷纷找借口离开。
没多久,屋子里恢复冷清,连问兰都被喊走了。
夏蝉左右无事,打量这间新屋。
看着看着,心生疑虑。
坐具屏风皆有磨损,床榻帷帐是泛旧的绛红色。
明明这帐子昨天夜里流光溢彩格外好看。她特别喜欢,想留用好多年。
怎么现在这么显旧呢?
婚房的喜庆饰物,也几乎都找不见了。
撤得如此迅速,纵使夏蝉心宽,也难免胸口发酸,觉着委屈。
她走到铜镜前。镜面映出面容来,巴掌大的脸,比瓜子圆润些,若能笑一笑,腮边会印出两个可喜的酒窝。
眉是月牙弯,鼻是玉瑶峰。微翘的杏眼像被水洗过,又黑又清亮。鬓边蜷着几绺不服帖的碎发。
她戳戳镜子里的脸,想到昨日新婚的妆容,随手抽出下方奁盒。
指尖摸到胭脂,觉着触感不对,没能细看,问兰已小跑着进来,急急忙忙喊道:“夫人,安神汤煎好了!”
夏蝉扭头,迎面对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她讨厌药味儿,一时间撂下酸涩情绪,苦着脸对付这碗汤。
好在阿夜体贴,安神汤的确添了甜味儿。
夏蝉一口一口地吞咽着,问兰站在旁侧,闭眼咬牙,挤出话语来。
“夫人刚嫁过来就受惊吓忘了事,医师说,夫人如今重在休养,心身愉悦为上,莫要打听先前的遭遇,免得再受刺激。这也是郎君的意思。”
好嘛,虽然心里好奇,但这般劝告也有道理。
“郎君托管事捎了话,待夫人身子好转,忘却的事肯定会慢慢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他也会如实告知。”
“还有……”见夏蝉皱着脸专心喝汤,问兰艰涩斟酌措辞,“夫人可察觉婚房用具不算新?并非戚氏轻慢。近来边关紧张,军饷时常发不下来,各郡又常遇天灾。戚氏送了不少财帛米粟,成亲事宜也尽量从简。夫人大量,戚氏敬重夫人。”
夏蝉放下碗,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样。理应如此,我就说阿夜家里多好人,以前照顾我,现在更不可能欺负我。”
她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事情想明白了,脸上便不由浮起笑意。
她本就爱笑,笑的时候又有种格外轻盈的灿烂纯粹,没人不喜欢。
问兰连连点头,哄夏蝉起身:“我们去后面园子走走,透透气罢,医师说对你有好处。”
夏蝉问:“今日不必见舅姑么?”
问兰:“郎主说不用,老夫人身体不适,也见不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