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便伸手揉了揉坐在肩上的小纸人,笑道:“小红,你可真是帮大忙了。”
而小红耸了肩,似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曲夭夭却接着道:“所以,李不旬,你的意思是……如若陆兴怀入梦,醒来后便有醉红颜作为证据。而如若陆兴怀致幻,那他就吃不出食物根本不是乔嫣做的,从而药性发作,真的与杜玉亭发生了什么。”
“而凶手的目标是乔嫣,所以在乔嫣赶到书房时……若是第一种,凶手便会设法让乔嫣致幻而非入梦。”曲夭夭顿了顿,继续道,“若是第二种,那就……已知杜玉亭是入了梦,那她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至此,李不旬轻轻“嗯”了一声:“是这样。”
而曲夭夭仍怀疑道:“可你方才为何如此笃定,那天晚上,陆兴怀与杜玉亭……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我并不清楚那天晚上他是入梦还是致幻。”
“什么?”曲夭夭惊道,“你骗了他?”
“是,我是骗了他。”李不旬坦然道,“曲夭夭,有时候真相呢,其实不一定重要。”
“重要的是陆兴怀现在,不用再背负对乔嫣的歉疚。而杜玉亭呢,她也不用失了清白。”
“那么究竟是入梦还是致幻,就不重要了。”
叮——铃——
檐角挂着的老旧风铎清脆地响了,像是暗角缝隙里初生的嫩芽,一丝阳光不偏不倚打了上来。
随之,那股微凉的风便探过书房半掩的门,朵朵粉白花瓣打旋散入,又轻飘飘地落在少女纱质的裙边。
而清风拂过少女的面,将她那额发吹得凌乱。
彼时少男就静立眼前,曲夭夭愣了好一会,半晌才撇过头去,硬气道:“李公子能说出这话来,倒还真叫我意外。”
“彼此彼此。”李不旬笑着,仍悠然自得道,“郡主不也选在陆兴怀走后,才提出疏漏。”
“不过我还有更意外的。”曲夭夭忽而拉过他的右手,举了起来,冷冷开口,“李公子的血就这么宝贝,还能够救人性命?”
只见他那腕间的一道伤痕,早已结了痂。
李不旬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旋即便沉下声来看着她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是才知道的。”曲夭夭毫不避讳地看了回去,倒是波澜不惊。
而李不旬嘴角抽了抽:“曲夭夭,你诈我?”
“诈?”曲夭夭好笑道,“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看来李公子先前吃了一堑不够,这次再吃,还不够?”
随即,李不旬眸中的诧异渐渐淡去,霎时变得阴沉而冷厉。平日里慵懒随性惯了,倒叫人忘了,他原就是一汪深潭。
摸不透,看不清,深不见底。
李不旬顺势掐住曲夭夭的下颌,就用那右手,叫她不禁仰起头来,只能被迫着看向自己。
“知道的这么多,就不怕我杀你灭口?”他道。
风钻过窗隙入室,呼呼吹着。曲夭夭的手却还停留在原处不动,倒因李不旬忽然的动作,顺着他干练的小臂,向后滑了几许。
肩膀上的纸人也被吓得浑身一颤,但还是扑了上去,就扒拉着李不旬那因紧绷着而青筋微凸的手。可待对上他那张满带寒意的面庞,小红倒又瑟缩着身子,缓缓滑落至曲夭夭的袖口,迅速躲了进去。
李不旬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曲夭夭的身上,也映在她那双乱神的眼中。亦如其记忆里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寒雪之地。
诡面万象里,眼前人也是用这右手执剑,一剑刺穿了曲夭夭。而现在,这只右手,竟正掐在她的颊边。